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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這時悄無聲息地走到他旁邊,將他與池塘隔開,“星君在瞧什么?”
“睡蓮嬌氣,你們這花開得倒好。”傅寧辭裝作不經意的樣子,一面往前走隨口問,“用什么養的?”
劉三那一只眼珠僵硬地轉了轉,“也沒什么特別的,泥肥而已。”
古宅的正門上掛著一個滿是裂紋的牌匾,上面用朱砂寫著兩個字,鐘府。
劉三推開門發出吱呀的一聲響,院子里站著兩個女人,見到他屈膝行了個禮。
“你們過來。”劉三招招手,那兩個女人走近了,卻不是活人,是兩個做工粗糙的木偶,腦門上貼著一張黃符控制行動。
眼睛耳朵都只雕了一個,沒有嘴。上身穿著還算正常的夾襖,褲子卻是五六十年代時興的背帶工裝褲,套在木頭的腿上顯得格外肥大,小半截拖在地上,腳上踩著的則是一雙兒童涼鞋。
“星君。”劉三恭敬道,“床鋪都已經收拾好了,讓他們帶星君去休息吧。”
“休息?”衛順成早就不耐煩了,皺眉道,“叫你家主人來見過再說。”
“天亮了,主人已經睡下了。”
衛順成臉色沉下來,瞪他道,“青天白日的睡什么覺?”
傅寧辭抬頭看了一眼,倒也不算是青天白日。現在按理說是正上午,周圍整個環境卻是類似暴雨將至的感覺,雖不是徹底的黑,也還是昏暗的。他想祖宗里有鬼只怕是真的,否則怎么一點光也不能見呢。
劉三態度愈發恭敬,一板一眼道,“星君稍微歇息片刻,天黑主人就起來了,到時候就可以見星君了。”
衛順成按了下額頭,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他倒想一刀剁了他的頭,可劉三又不是活人,就算剁下來,可能他就捧著頭,也還是這句話。
“天黑具體是指什么時候?”傅寧辭問,“不會要等到夜里十二點吧?”
“太陽落山就起來了。”
傅寧辭很是頭疼地按按眉心,心道這也沒太陽啊,想一想對楚晴說,“你們東邊現在下午一般四點能黑是吧?”
楚晴點點頭,無可奈何地問,“我們等到四點可以嗎?”
劉三面上有些迷茫,牛頭不對馬嘴地又重復了一遍,“太陽落山就起來了。”
衛順成感覺肺都能氣炸一串。
“申正”,容煬及時反應過來,對劉三道,“申正能見到人嗎?”
劉三這次點頭了,“回少爺的話,大約是可以的。”
鐘府的前院是個不太規整的五邊形,左右斜前方各是一棟兩層的樓,中間是一道通往后院的石門。
衛順成和楚晴住了左邊那棟,傅寧辭和容煬便由偶人領著去了右邊。那偶人不能說話,問什么都是一味搖頭,把他們帶到房間口就退下了,傅寧辭想再打探些情況都無濟于事,只得作罷。
鐘府準備的房間比起一路過來看見的種種,實在顯得正常了許多。二十來平的大小,里面擺著一張雕花的木床,窗戶下面是一張老式的木沙發,比較奇怪的是桌子上放了個黑白電視,但這里連電都不通,那也只能是個裝飾。
容煬剛把箱子放下,便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沒關。”容煬回過頭,“這么快就過來了?”
“是啊,說了要保護你嘛,不貼身跟著怎么保護?”傅寧辭笑道。
容煬見他手里還提著個包,隨口問,“你是要過來住嗎?”
傅寧辭聞言挑眉,又做作地捏了下衣領,“你怎么突然這么主動?不大好吧,我有點害怕啊。”
容煬只是看著他,也不說話,兩人對視一會兒,傅寧辭倒先撐不住笑了,“好了,不開玩笑了,這時間地點都不對的......”
他說著滿臉遺憾地搖搖頭,從包里拿了兩瓶綠茶放在桌上,“給你拿瓶水過來,這里的東西能不碰就別碰了。”
容煬點頭,見傅寧辭坐下又輕輕嘆了口氣,“怎么了?”
“沒事兒。”傅寧辭捏著脖子歪了歪頭,“路上太顛了,我感覺骨頭都能被抖散了。”
他自己的手法實在太粗暴,連著兩下能聽見骨頭咔嚓的聲響。
“你一會兒倒真是要把自己捏散了。”容煬走到他身后敲敲他脊柱,又伸手替他按肩。傅寧辭放心地讓自己上半身放松下來,頭靠著他的心口,過了一會兒卻又反過去拽住了他的手,把他拉到旁邊坐下。
“捏疼你了?”容煬問。
“沒有。”傅寧辭摩挲著他的手指,想了想說,“就是覺得太罪惡了。”
容煬疑惑道,“什么?”
傅寧辭笑起來,“我前段時間還在想,要是你這次答應我了,我一定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著,免得一個不留神,你又不見了。結果這才兩天就讓你給我捏肩了,果然還是飄得太快了。”
“凈胡說。”容煬說著又要起身,傅寧辭一把握緊了手,“真不用了,你也累。”
他把容煬的手放到唇邊吻了一下,又低低地嘆了一句,“我怎么這么喜歡你啊。”
一張凳子對兩個大男人來說實在有些擠了,他們靠得極近。傅寧辭低著頭一寸寸地由容煬的指節摸到了手腕,貼著他的脈搏,像是能感覺到心跳。
“你知道嗎?”傅寧辭忽然說,“剛剛下石梯的時候,又一段兒黑得讓我覺得像要走到陰間去,但是一直拉著你我又覺得很安心。前面就算是萬丈深淵都無所謂了......”
容煬手僵了一瞬,脫口打斷傅寧辭,“不管什么深淵,我一個人去,你要好好的。”
傅寧辭原本只是這么一提,沒成想引出這樣一句話來。抬頭去看容煬的神色,哪怕藏得極好,也依然讓傅寧辭覺得溫柔背后似乎還有些別的什么,仿佛真的在下一秒自己就要失去他。
“我就這么隨口一說,你怎么還認真了。”傅寧辭沒由來得慌起來,趕緊笑著湊上去吻吻他的唇,又抱住他。環在懷里總算能安心一些,然后他用哄小孩子一樣的語氣貼著容煬耳畔輕聲道,“剛剛我瞎說的,不算數,不算數。誰都不會有事,哪有深淵,瞎說的啊......咱倆會好好在一起的,有你在我這塵世的日子才算剛開始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