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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冷,他想,容煬到底干嘛去了。
傅寧辭又想起鐘霄說他今天會回來,不,是昨天,鐘已經劃過十二點了。
冷風吹得久了,傅寧辭打了個寒戰,關上窗也沒有再回床上,換上衣服悄悄下了樓,他記得來時看見院子里有個涼亭。
涼亭離得倒是不遠,只是雨下得太大,不到二十米的路沒打傘走過去衣服也濕了大半。
傅寧辭走到了才覺得自己有點傻,這里四面都透風,帶著雨絲往亭子里刮,想找個干爽的地方坐下來都不行。而且最關鍵的是,他在這里和在房間里并沒有任何差別,容煬又不知道,也不可能因此回來得早一點。
不過好在這里視線不錯,對出去就是國道,容煬要是回來,他能夠第一眼看到。傅寧辭這樣安慰著自己,一時沖動走出來,也不想再回去了,索性就在亭子中間勉強淋不到雨的地方站著。
除了雨聲,再沒有一點響動,傅寧辭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呼吸。他站得腿麻,又半蹲下來看遠處的天幕,原本是想要去看北斗的,只是雨下得這么大,什么都看不清。
傅寧辭沒留意具體是幾點出來的,也不知道到底呆了多久。想著等到天亮,要是容煬還沒回來,這邊的案子就留給楚晴他們去查,自己肯定是要找人的。他中途看了一次表,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希望快點天亮還是慢一點。
雨越發大,天地間好像只余他一人,而他再等另一個人。傅寧辭恍惚間有種自己已經等了很多年的錯覺,不是四年前容煬的不告而別,似乎從更早之前,自己就在等他,只有他。
不知什么時候,雨聲中好像夾雜了一點別的聲音,傅寧辭站起身,遠處有車燈的光從雨幕中照過來。
他愣了愣,回過神從亭子里跑出去,剛把院門一開,車也正好到了門口。
容煬看見他一時也愣住了,猛地停了車下來,“這么大的雨,你出來干什么?”
傅寧辭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說什么,就看著他,容煬從最開始的驚詫中回過神來趕緊讓他上副駕駛。
一直到車停進車庫,兩人上了三樓,都沒有再說話,。大半夜地來了這么一出,其實多少都有點懵,傅寧辭等容煬把他推進臥室的浴室,讓他先沖個熱水澡的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其實可以上樓去。
“你就在這兒,他們也住樓上?這么晚了,免得也吵醒了。”容煬找了新的內衣給他,又取了件浴袍,“我去隔壁洗。”
轉身替他帶上了門。
在外面呆著倒也不覺得,熱水流過皮膚,才發現手都僵了。
傅寧辭本來可以隨便用兩張符就能取暖,竟然也忘了。換上衣服出來,容煬也已經回房間了,閉著眼斜靠著床頭,臉色蒼白,眼下是很深的青色,很疲憊的樣子。
察覺到傅寧辭走進,容煬睜開眼,屋里的暖氣已經開得很高,他還是伸手替傅寧辭又攏了攏衣襟,低聲道,“在雨里站在干什么?這么冷的天。”
傅寧辭搖搖頭,在他身邊坐下,想了想說,“你手機打不通,不在服務區。”
他沒有問容煬去哪兒了,覺得兩個男人,又是目前曖昧的狀態,追問對方去向難免矯情。況且容煬一回來,他靜了心,也才意識道兩人沒聯系上的時間其實只有一天。現在想著自己剛剛跑院子里去站著都實在是關心則亂。
“處理點事,可能太偏了,信號不好,后來就沒電了。”容煬起身用剛燒好的水泡了兩杯熱茶,遞過一杯給他,“慢點喝,燙。”
傅寧辭微微垂著頭,沒有接茶杯,容煬嘆一口氣,將杯子擱在一邊,正要開口,傅寧辭忽然抱住了他,容煬僵了一下,又放松下來,傅寧辭面前沒有鏡子,所以也看不見容煬的手試圖回抱住他,最終還是垂下,不過到底也沒有推開。
“我在等你。”傅寧辭偏著頭,半干的頭發帶著水汽毛茸茸地扎著他的脖頸,不痛,只是有一點點癢,“你剛問我在干什么,我在等你。一直聯系不上你,我......,容煬,我很擔心。”
容煬猶豫了一下,揉了揉他的頭,也沒說話。傅寧辭語氣盡量輕描淡寫,只是把他抱得更緊,“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本來想你要是天亮還沒回來,我大概就去找你了。我知道你肯定會說,你這么大的人,能出什么事......”
“可我怕你又不見了。”他故作輕松地笑了一下,“你那天和我說要走,我就開始煩,我剛剛就在你家呆著,我都怕你不回來了......就像四年前一樣,你明明就住在我對面,然后就不見了。”
傅寧辭不再說話,沉默著,抱著容煬的手都在發抖,有一瞬間他的腦海里劃過一個念頭,他覺得自己想把容煬勒死在懷里,就不用擔心他不見了。
第40章
這個想法讓傅寧辭不得不強迫自己退后一步,放開了容煬。
他拖過一把椅子坐了,捧過那杯茶喝了一口,才覺得冷靜下來一點。
容煬還是站在那里,暖黃色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著傅寧辭,神色還算平靜,但眼底好像有其它東西。
“四年前你走了,我想過找你,結果病了一場。病好了,發現自己連身份都換了。我又想,大概是命,我們不是同路,沒緣分,不如算了。”傅寧辭用茶杯暖著自己的手,低聲道,“這些年我一直提醒自己別去想你,有時候連自己都騙過去了,以為真的忘了,如果你沒有再出現,我大概能騙自己一輩子......但是也不會再有其它人了。”
“這話聽著或許可笑,未來變數那么多,但我是認真的。你不在這些年,不是沒有其它人出現過,但我總覺得自己一個人就可以了,他們都是多余的,只有看見你的時候,才會覺得,我其實是希望有個人陪著的。”
傅寧辭說話時一貫挺得筆直的背微微駝下去,暖氣開得這樣足,仔細看他的肩膀卻還是有一點發抖,那就并不是因為冷了。
容煬走過來坐在他對面,拿過他手里的茶杯,按了按他的肩,也不知道是安慰還是什么。
“容煬。”傅寧辭輕聲叫了一句他的名字,有時候他覺得這兩個字就像一個詛咒,把自己困在里面了,“我不知道你到底哪里特別......一走四年,比我們當初認識的時間都長,可我就死認著你不放.....”
“那么我呢?”傅寧辭抬起頭大概是想要笑一下,讓自己接下來說出的話顯得胸有成竹一點,但失敗了,“我對你來說是特別的嗎?你說你到南局之前,就知道我在那里了。你是為了我來的嗎?”
容煬嘴唇動了動,他沒辦法說不是,但也的確不完全是傅寧辭所希望的理由。
“我不想兜圈子了,一直想找個更合適的時間,可什么時候又算合適……我原本訂了餐廳和花,想等你回了楓江......”傅寧辭看出他的猶豫,抿了下唇,“自從你回來,或者更早,我就一直在后悔,當初為什么沒有早一點告訴你。剛剛在院子里等你的時候,我都開始害怕了,要是又錯過一次怎么辦?”
傅寧辭盡量刻板的語氣里是藏不住的悔意,容煬壓著牙沒說話,脖子上有隱約的青筋。他想告訴傅寧辭,那并不是他的錯,自己原本就得走,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也不能說。
傅寧辭握著容煬搭在他肩上的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按著他的指節,“我不管你當初為什么要走,也許就是我們緣分沒夠,你能再出現,我已經很感激了。這一個月,是我這四年來睡得最安穩的日子,因為你在。”
“我要什么,你知道得很清楚了,不準裝傻。”他定定地看著容煬不閃不避,像要一直望進他的心里去,“你只需要告訴我,這一次可以不要走了嗎?留下來,永遠留在我身邊,可以嗎?”
容煬喉結動了動,他想開口說好,成全傅寧辭,也成全自己。他原本就想過許多次,剩下這段日子好好地陪著他......
可他聽見傅寧辭說永遠,哪有人的永遠該按天來計算?
從三千年前初遇,他就一直在失去他,一次又一次,而痛苦不會被習慣,那些傷口也沒有愈合過,只會被更深的傷口覆蓋。
況且,這一次是不同的。
妖族祭壇下還沒有蘇醒的人,遲遲找不齊的龍脈,不知現在何處的杜若恒,那個神秘莫測的聲音......所有的一切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他們沒有以后,沒有所謂的永遠,有的只是永別......
容煬看著傅寧辭的臉,和三千年前一樣的容顏,明明已經想好,陪他走完最后的日子,再讓他忘記自己,卻在要作出決定的這一刻,又開始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