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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倏地站起身,未再管地上跪著的宮人,就往殿外走。
聽雨聞聲追過來,“主子要去何處?”
江貴嬪腳步不停,緊緊攥住帕子,指甲微微泛出白色,冷笑道:“自然是,要回本該屬于咸福宮的奴才!”
此時已過了后午,大皇子還要再睡一會兒,皇后坐在床榻邊看著衾被中軟糯糯的小娃娃,面容一片溫和,卸了護甲的手輕輕拍著皇子的肩背,那小小的人不知夢到了什么,小嘴咕噥兩下,一翻身就抱住了皇后的手臂,嘴中甜甜地喊:“母后……”
皇后心都快化了。
這是她十月懷胎誕下的孩子,是皇上的長子,亦是這大魏的嫡子,日后就是這江山的君王。
“娘娘。”梳柳從外輕手輕腳地進來,未免吵到皇子,到皇后身邊附耳了幾句。
皇后將手拿出來,戴上護甲出了寢殿,兩個乳母候在外面,皇后臉色淡淡,“照顧好大皇子。”
乳母垂著頭,不敢不應。
出了偏殿,皇后便冷了臉色,“不過去了一個時辰,無封無賞,這就坐不住了?”
梳柳跟在后面沒敢接話。
正殿中,江貴嬪見到外面的緋色鳳服,快步上前去迎,含著淚做了禮,“嬪妾請皇后娘娘安。”
江貴嬪本就是一個柔弱美人,這么一哭便梨花帶雨起來,眼圈紅紅,以帕掩面,淚珠子要掉不掉,讓人好生憐惜,美人落淚或許對皇上有用,但皇后不吃她這一套。
皇后讓她起來,命人賜座,由梳柳扶著坐到主位上,右手支頤,鏤空竹葉鎏金紋護甲點在額頭間,“哭哭啼啼的,這是怎么了?”
“嬪妾是有事要求皇后娘娘。”江貴嬪說著,又嗚嗚地哭了起來,拿帕子擦拭著眼角,也不知道擦出幾滴淚花。
“娘娘不知,嬪妾入宮多年,身邊沒個說話的人,家中幼妹不放心嬪妾,執意要入宮陪在嬪妾身邊左右。誰知前不久因為一樁小事,幼妹與嬪妾置氣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昨日嬪妾才知,她竟去了吟霜齋伺候陸常在。陸常在懷了身孕,幼妹笨手笨腳,傷了陸常在可怎么好……”
江貴嬪越說越悲慟,嗚咽不止,她這睜眼編瞎話的功夫可是厲害。
皇后被她吵得腦仁疼,招來梳柳為自己揉捏額角,緩了緩,皇后才掀起眼看向啼哭著的江貴嬪,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這事也不是本宮能做的了主的,陸常在有孕,吟霜齋正是缺人手的時候,你此時去要人,怕是不妥。”
江貴嬪抹淚的動作一頓,這意思就是不幫她要人,任由那狐媚子留在吟霜齋勾引皇上了?
“皇上又往吟霜齋撥了人,嬪妾想總不會缺了那一個。”
皇后臉色涼下來,“你是指責本宮未能妥善照顧陸常在么?”
吟霜齋缺人手,皇后卻偏偏指了婉芙一人過去伺候,還是皇上看不過眼,又多送了幾個奴才,這是毫不留情打皇后的臉面。
皇上與皇后不合,不過維持面上的平靜罷了,若非太后是皇后姑母,又有大皇子傍身,掌六宮實權,這后宮誰會把皇后放在眼里。
江貴嬪心底齟齬,倒底沒露出面上,皇后不管就罷了,她親自去要人,就不信那個窩囊的陸常在敢不把人給她。
“嬪妾不敢,既然如此,嬪妾也不打擾娘娘休息了。”
江貴嬪裊裊起身,屈膝福過禮便出了外殿。
梳柳抿唇不悅,“娘娘,江貴嬪也太囂張了些,哪把娘娘放在眼里。”
“囂張?”皇后摸著護甲上的鎏金鏤空,低聲嗤笑,“一個蠢貨罷了,寧國公府出了事,她還一無所知,不知道夾著尾巴做人,這般愚蠢,早晚得敗在她那個庶妹手下。”
第19章
婉芙進了廂房,在乾坤宮那一遭著實讓她累了。
她解開衣襟的對扣,對妝鏡照了照,雪白的肌膚上紅痕斑斑,再往下的月匈月甫上還有些青紫,想到那時情形,她咬住下唇,臉頰騰地生出紅暈。
她沒再多看,將對襟的衣扣系上,當時她披著皇上的龍袍并未多看,也不知這般的紅痕有多少。
也僅是如此,她仍記得自己換完宮裙后,帝王靠著椅背在她身上漫不經心的眼神,最后只淡淡說了句,“朕今夜去吟霜齋。”
至于什么意思,她揣摩不透。原以為皇上對她是有幾分心思,在衣帶掉落的那一刻,她已經想好了怎么為自己討得初次的封號和位份,可什么都沒有,她宛如帝王手中的玩物,得興致了就拿過來揉捏,失了興致就毫不留情地踢開。
想到這一重,婉芙眼色暗淡下來。
神思間,外面傳進幾聲動靜,她推開窗,眼眸剛探出去,就看見了被守門的宮人攔住的江貴嬪。
陸常在有孕,身子不適,閉門不見人,在后宮已是人盡皆知的事。
至于為何不見人,各自心知肚明,陸常在肚子里揣個金疙瘩,若是她自己出去還好,旁人闖進這吟霜齋,萬一這時候陸常在出了事,豈不是白白當了靶子。不用查嫌疑也在自己身上,是以這個時候沒人會來吟霜齋找那個晦氣。
守門的宮人攔住江貴嬪,說明了緣由。江貴嬪也沒想到自己貴嬪之位,要見一個常在還見不到。她指甲掐進手心,“怎么,你的意思是本宮見你們常在主子還要去向皇上通稟?”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小宮女早就聽說江貴嬪脾氣不好,此時見主子發怒,立即跪下身嚇得兩股戰戰。
聽雨見主子臉上確實有了怒容,這時候陸常在有了龍裔,主子在氣頭上,若陸常在肚子里的金疙瘩出了差錯,皇上不免會怪罪主子,她忙扯了扯主子的衣袖,小聲道了兩句話。
被聽雨攔住,江貴嬪才記起自己這一遭來吟霜齋要干什么,險些叫這個奴才給帶偏了去,她慢條斯理地撫了撫發鬢,冷睨那小宮女一眼,“既然見不到你們主子,這吟霜齋的奴才總能見到吧,去把江婉芙叫出來。”
小宮女愣了下,沒反應過來江貴嬪要見婉芙姑娘做什么,肩膀就被那繡花鞋底踢了一下,“還不快去!”
江貴嬪翻著白眼,看她一眼都嫌晦氣。
她腳下用了力,小宮女嚇得癱坐在地上,肩膀倏地一痛,她疼得臉色微微發白,卻因那人是高位的主子,自己一個奴才只能吞下這口氣,小跑著回去叫人。
婉芙在窗里看得清清楚楚,雖聽不清在說什么,但大約猜的出,乾坤宮的那一個時辰,在后宮掀出一陣風波,首先坐不住的人就是她這位嫡姐。
婉芙掩了窗,想起皇上最后的那句話,今夜吟霜齋卸燈。
在寧國公府后宅待了兩年,她甚至已經可以麻木地習慣生父的風流與涼薄,對自己的冷漠與無視,看著后宅的姨娘們因生父的夜宿而爭風吃醋,花招不斷。世間男子大抵相同,無非是多情貪鮮,愈是得不到,愈是想要,愈是壓抑,心底的欲望愈是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