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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芙在想寧貴妃。
寧貴妃囂張確實有囂張的資本,她的父親是為當朝左相,當年輔佐皇上登基,是一等一的功臣,在這后宮中,就是皇后也要相讓三分。加之她本人生得明艷張揚,要得圣寵輕而易舉,要罰兩個嬪妃,別說是貴人,就是和她同品階的貴妃也綽綽有余。
江晚吟在宮里不順遂,大多都是因為與寧貴妃爭寵,畢竟宮中姿容生得最為絕色就屬二人了。
婉芙眼眸垂低,若有所思,一朵丹蔻花瓣在指尖下連帶著根莖輕易折斷,飄零到提籃中。
……
采夠了花,青竹帶著幾人回吟霜齋。
甬道上遇見了幾個小太監,遠遠地瞧是陳公公帶的人。后面小太監懷里抱著一只黑貓,正是那日撞了陸常在那只。
經過時,那只黑貓忽然嘶叫掙扎,從小太監懷中掙脫,靈活地跳到了緊跟在后面的宮女懷里。
那宮女嚇了一跳,連連后退,提籃中的花瓣撒了一地。
“快!快將那只野貓抓住!”陳德海拍了把大腿,抓這只野貓可費了好大勁,結果就這么又讓它給跑了。
婉芙也受了一驚,退到后面,那只貓撲完了宮女,緊跟著就朝她撲來,婉芙面色一變,下意識手臂遮擋住臉,手中提籃一沉,是那只貓跳到了里面,它嚼著帶莖的花,喵嗚了幾聲。
陳德海見婉芙姑娘受驚,險些嚇得腿軟,旁人倒還好說,若是婉芙姑娘讓這畜牲給抓傷了,他可怎去向御前交代!
他走過去,趁著一眾慌亂,無人注意,小聲問道:“婉芙姑娘沒事吧。”
婉芙只是受了驚嚇,并未被野貓抓傷,她搖搖頭,看著提籃中的黑貓正一無所知地啃著綠莖,輕輕抿唇,似是又被嚇到般手心一抖,提籃隨之落地,黑貓受驚,身子一躍到高墻上,瞬間不知所蹤。
一臉無辜的婉芙:“……”
費勁千心抓野貓的陳德海:“……”
“陳公公對不住,奴婢方才被那貓嚇到了。”婉芙垂下頭,似是害怕的模樣。
陳德海再想罵人,哪敢跟婉芙姑娘計較,“哎呦”一聲,皮笑肉不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左右一只畜牲,我再讓人去抓便是。”
心底卻是在嘆氣,這只畜牲難抓,再抓到不知要何年月了,皇上那還等著交差呢,他探尋地看了看地上散落的花瓣,納悶地想,這婉芙姑娘當真是不小心么?
第13章
青竹一行人狼狽地回了吟霜齋,弄得灰頭土臉,提籃中的丹蔻少了大半。
青竹帶頭請罪,說明了緣由。陸常在本就不是個斤斤計較的主子,既是意外,她便沒再追究,甲上丹蔻罷了,改日再去采便是。
月份漸大,她這一胎養的好,身子重了些,坐一會兒就覺得乏累,揮手讓宮人下去。婉芙留在了最后,她上前為陸常在揉捏腰身,手法力道適宜得當,倒讓陸常在精神一松,“你留下來有話要說?”
陸常在為人謹慎,腦子也活絡,雖不得圣寵,但有龍裔養著,日后只要不鬧出幺蛾子,在這宮里倒是有個盼頭,能生存得下去。
婉芙眸色微動,斟酌過,道:“奴婢能幫主子查清,是誰害得主子險些落水,也能幫主子懲治那人。”
陸常在迷茫地看向她,說實話,那件事無疾而終,即便皇上暗中在查,過了這些日子,她也從未想要得出個結果。就算是有了結果,也不過是拉了新的仇恨。
可她想到腹中的龍裔,有了這么一個金疙瘩,對后宮女子來說,她便是最大的仇恨。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人還是抓著為好。
她撫了撫小腹,“怎么說?”
婉芙今日才想明白,攬月湖上那只野貓為何不撲別人,偏偏看準了陸常在。分明陸常在也沒有出過宮,根本沒有人接近的機會。陸常在謹慎,有孕后不再用香囊,香爐,也舍掉了朱砂,除卻涂上的丹蔻和口脂,沒有下手的地方。
她說明了自己的猜測,又道:“奴婢有個主意,請主子多做些丹蔻送到各宮,屆時那人倒底是誰,就能見出分曉。”
陸常在腦子轉過彎來,不禁深深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她生得并不如寧貴妃那般明艷,也不如江貴嬪那般清麗,是獨有的嬌媚姿容,這樣的容色配上這般頭腦,上了位后,她哪是這人的對手,幸而她沒有苛待過,還給了她機會。
婉芙自然看見了陸常在耐人尋味的打量眼光,她倒是并未多有介意,畢竟兩人的心思只差捅破那層窗戶紙,各取所需罷了。陸常在明白她的意思,日后在這后宮里,便是有了照應。
她退出寢殿,外面艷陽高照,烈烈的日頭打在她的側臉,留出淡淡的光暈。仿佛虛幻破碎的夢境,將她纏繞其中,這四方的牢籠壓得她透不過氣,但她還要被困在里面一輩子。
……
吟霜齋新做好的丹蔻口脂送到各宮,各宮都不明白這是怎么個意思。到坤寧宮請安時,不免提起這事,陳貴人先道:“這陸常在不愧是小門小戶出身,就是小家子氣,連送點東西都是撿著最廉價的貨色。”
陳貴人對此嗤之以鼻,旁人雖沒說話,心里卻都是這么個想法,陸常在那種出身,料想家中也不會接濟什么價值連城的東西。
各宮請安散去,梳柳扶著皇后回寢殿,“奴婢也覺得奇怪,那陸常在為何單單送了丹蔻口脂,難道是彰顯著自己的龍裔圣寵不成?”
皇后坐下身,斜看她一眼,梳柳反應過來自己脫口而出說了何話,撲通跪下來,“奴婢多嘴。”
皇后拿起案上的茶碗,瓷蓋在邊緣磨了磨,散掉熱氣,涼涼道:“你跟了本宮這么久,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該知道些分寸。”
梳柳跪著,脊背生出了一層涼汗,連連告罪。
皇后飲下茶水,才道:“起來吧。”
梳柳緩了緩,才站起身,將娘娘飲過的茶水沏過倒滿。
皇后臉上若有所思,“是本宮以前小看了陸常在,倒是個有本事的。”
梳柳心底暗驚,只應了聲是,不敢再多嘴。
……
是夜,圣駕又到了吟霜齋。
陸常在這夜穿了緞織掐花對襟外裳,她眉眼娟秀,這身宮裙更顯得小家碧玉。有了身子后,內務府的人自是殷勤,什么好玩意兒都往這送,即便是習慣了奴才捧高踩低的陸常在見此,也不禁暗暗咂舌。
她對著妝鏡照了照妝容,要站起身,柳禾過來扶她,陸常在點了婉芙,柳禾詫異,低頭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