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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阿芒一邊扣著鼻屎,一邊單腳踩在椅子上,高聲喊道:“爹,你這是老糊涂。看著眼前有銀子不賺,非要等那上萬斤的糧食發霉發爛嗎?”
砰!
劉老賴一掌拍在身邊案桌上,怒罵劉阿芒道:“你這個不孝的混賬,有你這么罵自己老子的嗎?我哪里是糊涂,我這是小心駛得萬年船,你懂得不?你知道那些糧食是見不得光的,如果被查出來,別說你我,整個劉家,甚至你姐夫都要掉了腦袋。”
說著,上前一把抓住劉阿芒的蒲扇大耳朵,怒其不爭地咬牙訓斥道:“你個記吃不記打,不長腦的玩意,掉了腦袋你還得瑟個球?”
看著白花花的銀子在眼前流過,卻只能看不能摸,不能抓進兜里,劉阿芒也顧不得耳朵被抓著的疼痛,繼續抗爭道:“就是因為那上萬斤糧食見不得光,才要趕緊脫手啊。我的親爹啊,咱劉家才幾口人?啥時候才能吃得完那些糧食,到時候發爛發霉,不是白白糟蹋可惜了嗎?再說了,不還有我姐夫在縣衙里當差嗎?他可是響當當的捕班捕頭,下個館子都不要付錢的,神氣著呢,咱怕啥?”
一聽到自己的女婿秦威在衙門當差,而且還是響當當的捕頭,劉老賴漸漸平復下心情來。
他緩緩松開劉阿芒的耳朵,自顧走回座位,慢慢沉吟著:“不妥不妥,這事太蹊蹺了,曬谷場上萬斤糧食剛丟,就有巴蜀縣的商人來咱們東流鄉收糧食,太巧合了。”
劉阿芒現在一門心思扎進銀子堆里,哪里管他媽逼的巧合還是蹊蹺,他只知道這糧食只要一脫手,就有七八百兩的雪花銀進賬。
劉家靠什么收入來源?
不外乎就是那近百畝的良田收租嗎?
但是就這百畝良田,一年也不過百余兩銀子,與吳家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如果讓劉家憑空多了七八百兩銀子,那是一個什么光景?到時候他從中撈個百兩銀子,然后去縣城里得瑟得瑟,威風威風,也當當富二代的感受。
上次他姐夫秦威帶他去開葷的滿月樓,他到如今還是記憶猶新著呢。
滿月樓那些個姑娘粉頭,長得那真叫一個美,哪里是東流鄉這種土旮旯的村姑寡婦可以比擬的。
嘖嘖,那撲鼻的脂粉味,那櫻桃小嘴寒著一口小酒灌進他嘴中,那才叫一個樂啊!
于是劉阿芒眼珠子一咕嚕,計上心頭來,對著劉老賴哼道:“爹啊,我姐上次回娘家可是說過了,我姐夫又相中了城里頭的一個姑娘,說是要納進秦家做妾侍。我姐的地位在秦家是岌岌可危了,如果您在這個關鍵時候給我姐夫周轉個幾百兩銀子,讓他跑跑官啥的,嘿嘿,我姐的地位還能動搖嗎?”
傻人有傻語,卻是往往都能切中要害。
一聽到劉阿芒這話,劉老賴這個心思縝密的老狐貍也頓時惆悵了起來。
是啊,如今劉家能在東流鄉立足,除了幾代人的經營之外,就靠女婿秦威在衙門當捕頭。
吳家吳茂才這條老狗忌憚劉家的最大原因還不是因為自己有個好女婿嗎?
如果女兒在秦家地位驟降,他這個老丈人在秦威眼中還算個屁?
要不,試試?
劉老賴的心思開始動搖了。
但是,到底是在東流鄉盤踞了多年的地頭蛇,幾十年的人生經驗讓他對危機有一種敏感的認知。
讓他貿貿然就將家里那上萬斤見不得光的糧食拿出去販賣出售,又說不出這些糧食的來源,無異于自尋死路。他寧可餓死也不會干這種蠢事。
只要這上萬斤糧食傳到皂班衙役耳中,那就完蛋了。
要知道,縣衙六曹中戶曹房的戶佐大人可是對各鄉各村的大戶都有過記錄,一年有多少糧食收成,戶曹房都有記錄。
劉家這上萬斤的糧草只要曝了光,那就是死路一條。
于是狡詐如狐的劉老賴看了一眼早已急的團團轉的兒子,然后問道:“要不,咱們將那個姓朱的巴蜀糧商請進家中試探一番?”
劉阿芒大腿一拍,高喊道:“早就應該這樣了呀,我的親爹。”
這時,劉家派出去打探吳家消息的下人突然闖進了大廳,對著劉老賴急聲喊道:“老爺,老爺,不得了了,真真兒不得了了。”
劉老賴被這下人嚇得心里一驚,喝道:“急個球,慢慢說,天還沒塌下來。”
那下人被劉老賴一喝,停住了腳步,喊道:“老爺,剛才那姓朱的糧商又放言了,后天就要返回巴蜀縣了。所以收糧的時限就在今明兩天,而且,而且……”
劉老賴瞪了一眼這個說話留半截的下人,呵斥道:“而且什么,趕緊說。”
那下人結結巴巴地說道:“而且,那位朱姓糧商放言,糧價再上調一成,以高出市價的三成來收購,直到收夠了為止。剛才小的回來之時,已經有好幾個村的產糧大戶陸續朝吳家方向趕去探聽消息了。”
嗷~~
一聲叫喚頓時在大廳中響起,嘹亮聲音中透著無限的著急。
劉老賴一掃眼,自己那個混蛋兒子已經如利箭脫弦般疾射而出,早已竄出了大廳,朝著大門外奔去……
第24章 深入虎穴的朱鵬春
劉阿芒費了老鼻子勁兒,在吳家門口好說歹說,又是威脅又是恐嚇,總算是擊敗了前來游說巴蜀糧商朱春的其他幾個產糧大戶,將朱春熱情洋溢地拽拉著直往劉家撒丫子跑去。
一進劉家大院,朱春還未開口說話,劉阿芒已經將他拉扯進了大廳,直接面見父親劉老賴。
隨后劉阿芒對著劉家下人又是吩咐上茶,又是吆喝上糕點,生怕怠慢了朱春這位財神爺。
劉老賴瞇著眼睛看著正襟危坐在堂下椅子上的朱春,心中不由惴惴猜度著,看這朱春富態的身段,再看眉宇間那股子訕媚,頗有商賈的味道。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劉老賴暗暗告誡自己,千萬要小心行事,莫要陰溝里翻船,還是多加試探幾番再說吧。
于是對著朱春請手道:“朱老板,請用茶。”
朱春翹著二郎腿隨意端著茶杯怯意地吹著杯中熱氣兒,微微頷首,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兒自顧喝著茗茶。
要說人就是賤,朱春越是這幅吊兒郎當高高掛起的尿性,劉老賴的心里頭就是越寬心。
稍稍換了一副面孔神情,假意問道:“不知朱老板都在哪里發財啊?”
朱春心里一咯噔,到底還是來了,郭小哥說得沒錯啊,劉老賴這頭老狐貍不會這么輕易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