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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趁著這段空閑,秦小渝騎上自行車拎著工具箱,往著村頭去了。
她是來裝給孩子們做的籃筐的,籃筐是之前就做好的,只不過這一陣子太忙,沒有能及時裝上。
秦小渝之前做的小小足球場已經是老鄉們的最愛,不管男女老少,興致起來了都會來這里踢上一場,而小娃們已經跟她抱怨了好幾次搶不到足球場的事了。
她去滬城之前就將三個籃筐做好了,用的是從老鄉家里拆出來的舊桌子當籃板,然后是自己用工具間箍出來的圓圓的金屬籃筐,還有用粗麻皮編成的籃網。
為了給小娃們一個驚喜,秦小渝也沒將它們組裝起來,而是藏在了樹上,此時拿出來略一組裝,再固定到提前看好的樹上,就算完成了。
她找的樹都是在林子的最外圍,周邊沒什么阻礙,還按照高矮將三個籃筐固定到了不同的高度,方便不同年齡的娃娃們玩耍。
這樣的工作對她來說已經一點難度都沒了,秦小渝很快將籃筐組裝安裝好,還將大樹周圍的小石子都撿了,隨后又騎著自行車進了村。
此時太陽還沒有出來,不過火星廟卻是籠罩在一片光亮之中,老鄉們用了幾天才熟悉這會在晚上發光的太陽能燈,除了夸贊走夜路不怕的,還有在燈下面縫縫補補的,吹牛打屁的。
不過也不全是夸贊,還有好幾個老爺子.婆婆過來找她,說是這燈實在是太亮了,晃得他們后半夜睡不著。
秦小渝這次進村就是想看看有沒有什么法子解決了這個問題,她騎著自行車在村里面轉了一圈兒,覺得這水泥路騎自行車可真是省勁兒。
不過她才拐了個小彎兒,就瞧見不遠處的路燈下面有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不知道在做什么,這小娃全神貫注得很,就連秦小渝騎著車到了她面前她都沒發現。
“云...招...?”秦小渝下了車,看到那扎在腦后的兩個小辮子,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這是之前的女生小隊長,云招。
云招聽到她的聲音卻像是見了鬼一般,猛地打了個哆嗦,還將手里捧著的書藏到了身后,一張小臉紅了又白。
秦小渝不明白這是發生什么事了,便蹲下來摸了摸她的腦袋,“怎么了?”
“小魚姐,我...”,云招羞愧地抬起了頭,淚眼汪汪地看向她,“小魚姐,我,我只是……”
秦小渝瞧著她格外地局促不安,便伸手捧住了她的下巴,仔細看了看,“怎么了?和家里鬧矛盾呢?你弟弟又欺負你了?”
云招家里還有一個姐姐和一個弟弟,她的爸爸在外打工,只有媽媽在家,還要伺候老的又要拉扯小的,有時候難免會讓二女兒受委屈。
云招搖了搖頭,咬住了下唇不說話,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滾。
“那是怎么了?”秦小渝明白孩子大了可能會有自己的小心思,摸了摸她的胳膊說道,“還是回去吧,早上太涼了,你穿得太少,會生病的。”
小魚姐的關心讓云招再也忍受不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自背后抽出一只手抹眼淚,而一直藏在身后的書卻也隨之掉落,癱在一旁。
“我...我不是故意拿走的...”,云招被那書掉下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隨即小聲啜泣起來,小腦瓜也又垂了下去。
秦小渝撿起了那本書,是一本《小學三年級語文》,書梁上還貼著火星廟專屬的標簽,跨頁上也印了火星廟的章。
繼上次接收到珊珊寄來的繪本后,火星廟又陸陸續續接到了不少贈書,有的是通過珊珊那邊送過來的,有的是熱心逗友們郵過來的,里面大多都是他們家小孩兒們小時候的書,偶爾也摻雜的有雜志或是教材。
秦小渝帶著火星廟的小娃們將這些書都清理干凈,放在了活動室的一角,也真的做出了個公眾閱讀角,而得益于小珍的兩次假期教學,現在火星廟會拼讀.識字的小娃們多了不少,他們會在這里借閱圖書,有的人不但自己讀,還會給弟弟妹妹念,甚至會給在這里休息的老年人們講故事。
只是娃娃們的熱情也造成不少書籍的損毀,秦小渝便規定不能將這些書帶回家,只能在這里閱讀,讓他們相互監督,才改掉了不少人的壞毛病。
不過這閱讀角中損壞最快的還是字典,秦小渝專門從縣城的新華書店買了十本字典回來,倒是沒有人損壞,只是翻閱的人太多了,慢慢地就散成了一坨坨。
這次她從滬城回來,還專門又去縣城的書店買了好幾本帶回來。
而這邊云招見她已經發現了自己的秘密,絕望地一閉眼睛,兩行淚就淌了下來,“小魚姐,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拿走的...我只是...我只是...”
秦小渝回想了一下,最近好像沒怎么見云招到那邊讀書,她將書頁上沾的灰撣去,又將小姑娘滿臉的淚水擦去,甚至還用紙幫她擰了下鼻涕。
云招越發不好意思,“小魚姐,我,我以后再也不會了!”
“你怎么不去閱讀室讀?”秦小渝抬頭看看漸漸轉暗的太陽能燈,“這里雖說有光,可晚上讀書也很傷眼睛的。”
“我娘,我娘不讓我去”,云招癟了嘴,很是委屈。
去年的時候,云招她娘還只要求她在家里面干完活兒就能去外面玩一會兒,可這翻了年,云招的姐姐被招進了種植園做事,她娘就說家里頭忙不過來,要求她在家時時照應著。
“我娘說”,云招一個勁兒的抽泣著,“我娘說,大姐好好干活,攢了錢等下半年就能送小弟去上學了,卻沒說送我去讀書的事兒。”
她紅著眼睛看向秦小渝,“我,我不也是她的女兒么?我天天在家干活兒,小弟天天去玩,怎么我就不能去讀書了?!”
秦小渝沉默了一會兒,盯著云招問道,“你真的想讀書么?”
“我想讀書!”云招毫不猶豫地回答了出來,她跟著云小珍學了拼音,學了寫字,能夠讀懂一些繪本后才發現世界是這么的遼闊,而外面是那么的精彩,和她所生活的小山村完全不一樣。
云招的眼睛亮晶晶的,“小魚姐,之前看電影的時候,大家都覺得上面的生活是假的,可是我知道那些都是真的!我在繪本上讀過,我在書上也見過!你帶回來的電線桿子我也見過,是用太陽發電的,你拍回來的動物好多我在樹上也看見過,它們都是真的,是真的存在的!”
“我想讀書,我想像小珍姐一樣能夠出去讀書,我想要見見外面的世界,我想,我也想去看看大象和老虎...”,云招的愿望很大,卻也很小,她想要出去看看,可也想要她娘能夠不那么偏心,讓她們姐弟倆都去上學就好了。
秦小渝瞧著她好一陣兒沒能說出話來。
云招和她的小弟就差了一年,她娘為了本子和橡皮,每次都將姐弟三人送來云小珍這里跟著讀書,而云招的姐姐云先也是因著在這里識了字,才被種植園招了去干活兒。
沒想到云招的娘是嘗到了識字的甜頭,卻沒有打算將家里最想學習的二女兒送去念書。
其實也不用太過苛責云招的娘,用大女兒的工資供小兒子讀書,留下二女兒幫著自己做家務,最后指望出息的兒子帶著全家脫離現在的窘境,或者說指望兒子光宗耀祖,似乎是這個女人唯一的選擇。
她是被眼界和慣例給局限住了,也是一代代地犧牲讓她們犧牲自己,犧牲姐妹和女兒,為兄弟和兒子撐起一片天。
秦小渝將云招哄好,承諾一定會找她娘聊一聊,或者來說,她打算找村子里所有家都聊一聊,爭取在這個秋天,將所有的小娃娃們都送去讀書。
“好了”,秦小渝將那本書遞給她,“你看完了就把書還回去吧,以后不要在凌晨偷跑出來讀書了,我會在老年活動室那邊也裝一盞燈,你要想在晚上去讀,就在屋子里讀吧。”
云招沒想到自己非但沒有被責備,還被小魚姐安慰了,她狠狠地點了點頭,趕忙抹了一把眼睛,將不聽話的眼淚全都趕嘞回去。
秦小渝見她抱著書往自家那邊走,可走到了一半,又轉身朝她這邊跑了過來,抬著臉問道,“小魚姐,我,我查字典,字典上說我的‘招’是招手.招來的意思,是不是我娘根本不想要我,只是為了把弟弟招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