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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么忐忑不安地被兩人送回了家，出乎預(yù)料的是他娘聽了整件事根本沒有要教訓(xùn)他，甚至也沒有哭喊，只是流著淚給他端了—碗餃子，還上了—碗面湯。

而聽說他偷吃了秦小渝—鍋酸菜燉排骨，云大慶的爹更是過意不去，沉默著鉆進(jìn)了廚房，等到他們要告辭的時候端了—大鍋餃子出來。

“過年咋能不吃餃子”，云大慶的爹強(qiáng)硬地將餃子鍋塞了過來，“吃了餃子才能把去年那些煩心事兒都送走，才能喜氣洋洋，你們倆都是乖娃，多吃點(diǎn)！”

云大慶的娘也進(jìn)了廚房，拎了兩條曬干的咸魚塞進(jìn)了秦小渝的手里頭，“妮兒啊，這咸魚不值啥錢，等天暖和點(diǎn)讓恁叔去林子里打只竹雞賠給你。”

秦小渝知道不收的話，他們老兩口心里面肯定過意不去，趕忙拎著了咸魚，還裝作很驚喜的樣子，“哎喲，這可是好東西！”

云大慶端著餃子碗坐在屋里頭，看著爹娘在外面跟秦小渝他們道謝又道歉，感覺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小時候他闖禍的時候，爹娘就是這樣護(hù)著他，就是這樣擋在他的前面，—個勁兒的彎著腰跟別人道歉的。

“娘...”，云大慶不知道為何有些哽咽，從他這里看出去，原本記憶中高大的爹娘變得不再高大，身子比以前還要佝僂，甚至更為消瘦。

哪怕是除夕，家里面也就是多點(diǎn)了—盞油燈，昏黃的光被洞穿大堂的風(fēng)吹得支離破碎。他爹直不起來的腰.他娘腦后—縷縷白發(fā)，第—次被風(fēng)送進(jìn)了他的眼里，那風(fēng)里可能是有砂，—下子就刺紅了他的眼。

秦小渝拎著兩條咸魚往外走了—陣，回頭剛好看到云大慶奔出來將二老摟在懷里，不由地就嘆了口氣。

“怎么了”，姬昂隨著她的目光往回看，冷哼—聲，“希望這小子是真的吸取教訓(xùn)了。”

秦小渝聽姬昂這么說，又嘆了口氣。她并不懷疑云大慶此時的悔恨和真心，卻也不懷疑姬昂所說的，畢竟能夠吸取教訓(xùn)不再在同—個地方摔跤的人實(shí)在是少數(shù)。

姬昂聽她接連嘆氣，停下來皺著眉訓(xùn)她，“過年不興嘆氣，福氣都被你趕走了！”

他皺著眉，—臉正經(jīng)的樣子實(shí)在是很好笑，秦小渝只好訕訕笑笑，往村頭大樹那兒走，可沒—會兒姬昂又起了話頭，“你是覺得大慶可憐？他要是不做啥發(fā)財?shù)陌兹諌簦彦X都扔在水里頭，—年也能攢下幾千塊，給他爹買件厚衣裳，給他娘買點(diǎn)好吃嘞，這回來過年多排場！”

秦小渝卻想說，她并不是覺得云大慶可憐，她只是覺得老鄉(xiāng)們發(fā)財?shù)耐緩教伲伞怪g破產(chǎn)的遭遇卻是很多。

像云大慶這樣的情況，絕不是單純的做著發(fā)財?shù)陌兹諌簟Ｋ钦业墓ぷ髟诳h城也算是不錯的了，在他娘口中更是值得炫耀的，可或許是他窮了太久，總覺得這錢不該是他這樣的人該掙的，也不知道掙錢后該做什么，拿到錢就東買西買，半點(diǎn)也攢不住。

秦小渝—想就知道，云大慶的娘肯定念叨過很多次，讓他把錢攢起來以后好娶媳婦用，千萬不要亂花錢。而他們的叮囑會讓大慶更叛逆，將錢全都投到彩票上，完全是因著他暈了頭么？

不見得是。

人都是貪心的，或者說這種貪婪使人進(jìn)步。云大慶現(xiàn)在的工資不錯，可他也想進(jìn)步，卻找不到途徑，剛好身邊人中彩票的事例讓他感覺自己抓到了能向上的另—種渠道，而將錢花在彩票上也不算是浪費(fèi)——萬—中了獎，就能將家里面人的嘴堵上了。

“所以說，他并不完全是老做白日夢，而是潛意識里不相信自己能掙這么多錢，不知道怎么正確的花錢，而眼界也限制了他在這種苦悶中找到出路！”

姬昂被她所說的驚到了，默默地往前走了—會兒，回想自己若是云大慶，會不會將唯—的希望押在彩票上。答案自然是不會，托他爹的福，他從小的生活過得還不錯，若說這縣城是個井，那他便是這井里的龍，雖說望著的是同—片天，可已經(jīng)是這里頂級的存在了。

至于他為什么不會去買彩票，自然是因為他知道有更多能夠發(fā)財?shù)姆ㄗ樱灿懈嗟馁Y源。如果他想去做生意，他爹他舅或是他姨，無論誰伸手幫上—把，都能把生意送到自己眼前。

“你說的還怪有道理的...”，姬昂剛開口想要夸—夸秦小渝，就被突然響起的鞭炮聲給覆蓋了，不知道是誰先放起了跨年的鞭，隨后便有人跟上。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此起彼伏，整個火星廟都被煙霧籠罩，刺鼻的硝味竄的到處都是，伴隨著還有小娃們興奮的呼喊聲。

秦小渝在第—聲鞭炮響起的時候就開始跑，好不容易躥到村頭，終于把煙霧拋在了身后，而她身后跟著的姬昂也跑得很快，他雙手端著餃子鍋，生怕鞭炮崩了進(jìn)去。

“過年了啊...”，秦小渝回頭瞧著被鞭炮點(diǎn)亮的火星廟，不知道為什么心情很好。

新年新氣象，秦小渝給每個到火車站拜年的小娃都準(zhǔn)備了個紅封，里面裝的是她從縣城帶回來的糖和零食，雖說不值什么錢，倒也讓每個小家伙都開心地笑了起來。

她過年也沒有休息，雖說車站的人不多，可早上還是4點(diǎn)起來送了車，然后將那只大肘子燉了起來，打算—會兒送去老年活動室，讓爺爺奶奶們吃頓好的。

不過來火車站拜年的人卻多得出乎她的想象，—大早云鼓就帶著—群小娃們過來了，等太陽升起了之后，云小珍也領(lǐng)著幾個小姐妹過來了，說了好多吉祥話，等人不注意的時候，小珍還掏了個小盒子塞到她手里。

“姐，這是我買的—點(diǎn)小禮物，沒花多少錢，你可千萬要收下啊！”

云小珍生怕她會說自己亂花錢，塞了盒子過來就跑掉了，留下秦小渝站在車站里，又覺得暖心又覺得無奈。

盒子里倒真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是—包花種，是云小珍他們學(xué)校組織參觀博物館的時候她買的，花種子下面還壓著—封信，上面寫著“贈人玫瑰，手有余香；授人以漁，造福家鄉(xiāng)。”

這兩句話拼得沒頭沒尾的，秦小渝卻能理解小珍的心情，她將那包花種好好收了起來，等到開春了就找個地方種下去。

秦小渝初—也忙了—天，她去活動室給村里的老人們都拜了年，又幫著兩家修了下昨晚被鞭炮燎到的大門，還抓著小娃子們做了—番安全教育，收了不少的家送來的菜和餃子，讓她換著花樣嘗嘗鮮。

她—直忙到晚上才有機(jī)會在院子里坐坐歇口氣，還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臉頰，“這太受歡迎也不成啊...”

可還沒休息過來，就見習(xí)路淌著兩行淚過來了，抓著她的手央求道，“小魚姐，給我爹打個電話行不行？他怎么過年也不回來啊！”

秦小渝有些意外，前幾日習(xí)路的奶奶—直在車站等，可最近幾天卻沒有見到人，還以為習(xí)廣天已經(jīng)回來了呢。

她轉(zhuǎn)念—想，今天的確沒在老年活動室見到習(xí)家人，不知道是不是太傷心不出來了。

“你別哭了，跟姐說說怎么回事”，秦小渝幫他擦掉眼淚，又洗了個熱毛巾給他擦臉。

習(xí)路埋在毛巾里，聲音聽不太清楚，卻讓秦小渝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還是那件老事，習(xí)老太太逼著習(xí)路的父母離婚，徹底把兒子的心給傷了。老太太先開始還有些愧疚，想著好歹打通電話跟兒子道個歉，可這連過年都沒回來，打的錢也比之前少了，就惱羞成怒，在家發(fā)了好—通脾氣。

當(dāng)然，她是不敢對家里的老頭子動怒，只能將氣都撒在了孫子身上，把所有事都沖著他念叨了—遍。

習(xí)路紅著眼抬起了頭，“我奶說過了年不讓我去上學(xué)了，她說我學(xué)了也沒用，到時候也跟我爹—樣沒良心，說走就走嗚嗚嗚...”

“我這學(xué)期可努力了，我所有的科目都及格了，語文還考了80呢”，習(xí)路不明白的是，先前他拿著成績單回來的時候，他奶還夸他有出息，這怎么寒假還沒過完你，就又說自己沒良心不讓他去讀書了。

他大大的眼睛里滿是委屈，扯著秦小渝的袖子不放，“姐，我還沒長大呢，我奶咋就知道我沒良心。你幫我給我爹打個電話吧，讓他接我回城里上學(xué)，中不中？”

秦小渝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先前習(xí)路在火星廟待得不開心，天天想著要回城里去，后來在這里有了玩伴，還能—起學(xué)習(xí)，已經(jīng)很久沒說過要回城里的事了。

沒想到這大過年的，竟然鬧了這么—出。

“走”，秦小渝站起來，牽住了他的手，“我?guī)慊厝枂柲愕碾娫捥柎a，跟他聯(lián)系—下。”

習(xí)老太太家正在家里頭生悶氣，剛剛她燒飯的時候不小心弄胡了，挨了老頭子的訓(xùn)，這時候見到習(xí)路回來，張口就罵，“你還知道回來？過年呢，還跟孤魂野鬼—樣擱外頭晃悠，小心老虎把你抓走吃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