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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易對秦小渝的反應卻很平常,應該是見慣了她這樣驚訝的人,他左右看了看問道,“我住哪?”
秦小渝眨了眨眼,多少有些不知所措,“那個,宋大姐跟我說的是你近期會來,也沒說你今天會到啊?”
吳易指了指她的手機,“你看看,我今天給你發了很多信息,可你都沒回。”
“啊...”,秦小渝手忙腳亂,發現人家的確是給自己發了不少短信,甚至還申請了微信好友,只不過她下午太忙了沒有看到。
“你,你怎么不打電話呢”,秦小渝撓了撓頭,朝著站外看了幾眼,現在老鄉們肯定都休息了,再帶著去打擾怕是不太好。
吳易也看出了她的窘迫,將身上的大背包往地上一放,原地跳了幾下,放松了一下筋骨“有沒有能湊合一下的地方?你們宿舍有位子么?”
秦小渝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好在她急中生智,想到了姬昂那邊,“有,那邊不遠有個警察局,你去那邊將就一下怎么樣?我這兒有睡袋!”
吳易點了點頭,從自己的大包里面拿出了個小背包,“這些東西就放你這兒吧,我明日再來。”
秦小渝打著手電筒,帶著吳易往小山頭那邊趕,仍是有些不敢置信。
她身旁的吳易卻已經開啟了工作模式,“我這次來是因著省農科也有扶貧項目,我也申請了其中一個課題,是聽了趙科他們的推薦才來的。我會先在這里進行幾項測試,若是土壤氣溫情況與我的課題相符合,那就最好不過了!”
秦小渝點了點頭,聽出來了吳易的言外之意,若是火星廟的情況和他的研究范圍.研究項目不那么符合,那他可能也幫不上什么忙。
“說實話,你能來我們已經夠驚喜了”,秦小渝想了想說道,“有了基礎的測量情況,再找合適的經濟作物,肯定也會更有方向。”
吳易似乎是對秦小渝的識相很滿意,“那我明日就開始工作了。”
等第二天見到吳易的時候,秦小渝又愣了一會兒,甚至開始懷疑昨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吳易又換了一身裝扮,這次他穿著很正經的風衣,還戴了金絲眼鏡,看上去比昨日穩重得多,一看就是教授級別的。
等秦小渝將他介紹給村長的時候,他還拿出了一盒名片出來,這一舉動頓時震到云村長,連對吳易的稱呼都改成了吳老師。
秦小渝不由得感慨,這人還真是有“生活智慧”,可他這樣的人設也沒維持多久,等當天下午她去給老人們修屋頂的時候,就見吳易穿著件灰撲撲的長袖和牛仔褲蹲在地頭上,正在和老鄉們聊天。
她還擔心這人能不能聽懂老鄉們的話,誰知道晚上問他的時候,他卻擺擺手,“我大學時候就跟著老師下鄉了,別說這兒的話了,林州的話我都能聽懂!”
林州地處三省交界處,語言獨樹一幟,號稱方言中的方言,沒有點實力根本聽不懂。
秦小渝跟他聊了不少,這才發現他雖然穿著跳脫,性子有些急,可在專業的事情上還是很靠得住的。
“來火星廟之前,我去了趟縣城,專門借了縣志來看,只不過對火星廟的記錄卻不多”,吳易從背包里面翻出一本筆記,“原本這邊的縣志就記得潦草,對火星廟這片山的記載百年間只有十四條,一次是洪水,一次是山火,剩下都是周邊的共同災難,著墨實在是少得很。”
“為什么要去翻縣志呢?”秦小渝不太理解,她以為農業測量重點是土壤。
“土壤情況當然很重要,可種植經濟作物主要還是看氣候的”,吳易笑笑,“不是有那句話么?農民靠天吃飯,就算是再肥沃的土地,一碰上天災,收成也就少得可憐。咱們做的是扶貧工作,總不能啥都沒干呢,先讓老鄉們掏空家底建個大棚吧?”
秦小渝受教,連連點頭。
“縣志上記載的都是本縣發生的大事,一般都會將這些天氣災害記錄下來,有時候還會記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吳易翻了翻書中的筆記本,指著其中一條給她看,“這里連縣長娶了五房老婆的事都記了下來。”
秦小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將筆記本拿過來看了看,那一條記得是解放前的事,而被吳易摘抄下來的原因則是縣長第五房太太在出嫁的路上偶遇罕見的龍卷風,連喜轎子帶人全都被風卷走了!
“這,這是真的么?”秦小渝簡直不敢相信,捂住嘴呵呵笑。
“這當然是有一定的可能性”,吳易卻仍是那副做研究的嚴謹模樣,還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鏡框,“當然,我個人傾向于是縣長的五房太太逃婚了,實在撂不開面子,才推到了龍卷風的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秦小渝笑得前仰后合,“這,這龍卷風也太無辜了吧!”
吳易跟她說縣志的事卻不是無的放矢,“縣志的記載不多,就只能靠跟老鄉們多聊一聊來搜集這邊歷年災害情況了,這點我一個人做實在是太吃力了,能不能拜托你幫幫忙?”
“行啊”,秦小渝答應得很爽快。
可等真的開始跟老鄉們聊天,她卻傻了眼,基本沒人能說得出具體的年份,大部分都是“我小時候”.“二兒出生那年”.“小妮兒還在吃奶的時候”……
混亂的時間計算方式讓資料搜集變得很難,而對同一場大雨或者山洪的記憶,每個人也都是不一樣的,甚至在時間上也是錯亂的,這就讓秦小渝更加傻眼,比如明明是同一場山洪,有人記得是他八歲的時候,有人記得是她十六歲的時候,而按照這兩人的年齡算出來的年份能差六七年。
秦小渝每日都在年份之間打轉,焦頭爛額,整個人都不好了。
最后還是云阿婆給她出了個主意,讓她去找云村長要這幾年村子里的賬。
“咱們火星廟,都是靠著相互扶持才走下來咧,你去賬上查查,若是有哪家接受了村里頭老鄉們湊得錢,那多半就是家里頭遭殃了,不是天災就是人禍,若是村子里頭受災的人多,可能還會有湊錢湊力氣一起重建的記錄,你去翻翻看就知道了!”
這倒是個另辟蹊徑的好辦法,雖說不能確定當年發生了什么災害,卻能把現在已有信息中無用的那一部分剔除出來。
可當她去問村長借賬本的時候,卻遭到了拒絕。
云村長警惕地瞪了她好久,“這可是火星廟最重要的東西,都是上一任村長傳下來嘞,就算恁是俺親閨女,也不可能看得到。”
這里頭記得是村里面人的糊涂賬,比如這家受了災借了大伙的錢,還著還著債主都不在了,有些就成了爛賬,再加上好多家之前關系好,可能借了錢不急著要,現在這輩兒關系又不好了,又沒有憑證便都漚在了心里。
“妮兒,不是不給你看”,云村長這會兒倒像是村里的守護神,“這口子一開,別人也要來看咋辦?好多賬一翻出來,這鄰里之間的關系就要崩,要亂了啊!”
“再說了,那上面都不是字兒,全是老村長們自個兒的特殊符號,你根本看不懂!”
秦小渝是真的沒想到,這小小一本賬,承擔的不只有人情冷暖,還有著火星廟的和平。
可數據搜集也沒有啥別的突破口,她只能將目前搜集到的東西整理出來,交給了村長,讓他幫忙把把關。
這一等就是好幾天,秦小渝不好去催云村長,只能找到芬姨問了問情況,而芬姨的回復則是讓她哭笑不得:原來上兩任老村長的筆跡實在是太潦草,連云村長都看得暈頭轉向,不能確定!
秦小渝期間還幫著吳易做了不少地頭的工作,比如收集火星廟各處的表層土壤,做好標記帶回去,而吳易則是用器具搜集了不少火星廟各處的里層.甚至是深層土壤,來做分析。
酸堿度的分析在收集的過程中就完成了,剩下的土壤肥力.年份經歷等綜合分析,則是要等他回到省城才能進行系統的測試和分析,于是在吳易到訪火星廟的第二個星期,他就帶著一堆土回去了。
他還帶走了火星廟產出的一些農產品,說著從這些產品中也可以反推出火星廟的土壤情況。
秦小渝對這些不太了解,卻覺得吳易的態度很是嚴謹,內心很期待他的再次到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