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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身,蜷曲手指護住了掌心,卻又情不自禁地回望了一眼齊東珠身形消失的方向,方才向乾清宮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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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傍晚,齊東珠便得了曹寅差一小太監送來的信兒,讓齊東珠即刻去乾清宮拜見康熙。
一御前伺候的太監將齊東珠引入乾清宮一偏殿門前,便進殿傳了一聲兒,過了幾息,方才讓齊東珠踏入了殿中。
齊東珠心中藏著事兒,無意窺探乾清宮的巍峨殿宇,亦步亦趨地跟著小太監入殿,便按部就班地向上首穿著一身常服翻閱書籍的康熙行禮。
“起吧。”
康熙聲音帶著幾分慵懶,雙眼也沒離開過手中的紙頁。齊東珠站起了身,定了定神,方才說道:
“奴婢是為八阿哥之事來請皇上旨意,容許奴婢為八阿哥動刀接骨。將…將功贖罪。”
咬了咬牙,齊東珠還是將最后四個字兒吐了出來,而不是按照惠妃的百般叮囑,將此事就此揭過。她感受到康熙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咬了咬唇,又接著道:
“今晨傳教士為八阿哥看診,奴婢也在場,聽傳教士說八阿哥接骨并不是難事,只因八阿哥實在幼小,不便動刀。奴婢心想此事耽擱不得,若是皇上能容許奴婢為八阿哥接骨,奴婢愿竭盡全力,保八阿哥康健。”
“旁人不敢做的事兒,你倒是敢。”
康熙冷冷道。而齊東珠聽著他陰陽怪氣的語調,便知他說的肯定不止為八阿哥動刀的這一件事兒,額頭便見了些許冷汗。
“奴婢也是對八阿哥和良貴人于心有愧,不得不如此。況且奴婢也算略通醫術,自認比傳教士動刀把握還大些,若是皇上信奴婢,奴婢愿一力擔責。”
說著,齊東珠抬眼覷了一眼康熙,見他還是一副波瀾不驚,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下焦急之際,突然想起曹寅曾說康熙是在等自己認罪求饒,當即皺了皺臉,心一橫,說道:
“皇上,奴婢知錯了,求皇上大人有大量,再讓奴婢在宮中待些時日吧!奴婢真的不想出宮,也不知自個兒出宮,失了皇上和小主子的庇佑,還能怎么活!”
第76章 得逞
◎這么想著,齊東珠趕緊在逐漸變得沁涼的春風之中抖了抖自己滿身的雞皮疙瘩,將這個念頭拋諸腦后。還是算了。她默默對自己說道。心疼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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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還沒落, 齊東珠當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打了兩個哆嗦才勉強擺脫了這種話兒出自自己口中的荒謬感。她羞恥得手足無措,恨不得立刻遁地消失, 腳趾已經徹底吧鞋底摳出了十個坑,想來不多時便能將夢幻城堡建好了。
在她的上首, 康熙從鼻腔里輕嗤一聲, 似乎想表達對于齊東珠這種拙劣諂媚之言的嗤之以鼻,可他的手卻將手中的書籍放到了桌上, 高大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向齊東珠的方向前傾些許,一雙鳳目落在了齊東珠的身上。
見齊東珠沒了后文, 像個不知所措的鵪鶉一樣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康熙在龍椅上正了正身形,故作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齊東珠得了這么一聲, 覺得有戲, 又鼓足勇氣, 悄悄抬眼覷了一眼康熙, 見他一雙鳳目正看著自己, 讓她的小動作被捉了個正著, 當即脹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
“奴婢所言, 句句是真。奴婢先夫早亡, 婆家已經沒有奴婢的容身之處。而且奴婢性子怪異, 皇上想來也知。皇上驅奴婢出宮,奴婢內心焦灼萬分, 想到日后見不到小主子和皇上, 又要獨自一人在宮外求生, 奴婢心里惴惴不安, 懼怕得緊,還請皇上開恩。”
一堆胡話里,也不是沒有半句是真。齊東珠心里還是放不下比格胖崽的,雖然知道自己回到比格胖崽身邊兒貼身伺候的希望渺茫,但是她若是出宮,怕是這輩子都不會有機會見到比格胖崽了。如今雖然德嬪不愿自己多親近比格胖崽,但未來若是能在延禧宮當職,見到比格胖崽的機會還是會有的。
至于八阿哥和雙姐,那就更不必多提了,早已成為齊東珠的難以割舍、無法放手。她所說到底不全是假的,只因她確實對八阿哥和雙姐有愧,也有無法割舍的情誼,如今他們一人一崽這個樣子,齊東珠是斷然無法拋下他們的。
而且,齊東珠說自己在宮外定然生存艱難,也不是假話兒。用腳趾頭也知道,齊東珠在清朝獨自一人在宮外生存的難度,和在宮中過著有朋友錢財,衣食不缺的生活難度,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雖說齊東珠因為自己的誥命身份,也在京中有宅院,如果她愿意,也可以買來仆役伺候她,可以齊東珠的性格,她是斷斷不愿活成一個理所當然的地主階級的。
雖然話兒說得令齊東珠自己都覺得惡心,但其中真實的部分也不是讓齊東珠無動于衷的。她臉上帶著一點兒懇切和希冀,偷偷看向康熙,一雙瑩瑩鹿瞳里眸光流轉,美不勝收。
康熙心突兀地一顫,一股難以壓抑的錯亂感再度襲擊了他,讓他嘲諷或是拒絕的話兒都堵在了喉嚨里。他移開了視線,喉嚨莫名有些麻癢,讓他不由自主地清了清嗓子,完全破壞了他那高高在上的無動于衷。
“宮里倒成了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界兒?昨天你在延禧宮做的荒唐事兒,朕且不論罪懲處,如今你已經不是四阿哥的乳母,朕憑什么留你在宮里顯眼?”
康熙神色酷烈,眼底卻沒有幾分怒意。他其實是有幾分惱怒的,只因他發現在齊東珠這罕見的示弱和軟語之下,他好似沒有辦法拒絕齊東珠荒謬又無禮的請求。
齊東珠一直在鼓起勇氣偷偷覷他的神色,聽聞他這番話兒,心里又是慌亂,又懷有最后一絲僥幸,當即硬著頭皮,小心翼翼道:
“奴婢可以做八阿哥身邊兒伺候的姑姑,等八阿哥健壯些的時候,皇上再行處置奴婢,可好?”
“呵。”
康熙當即冷哼一聲,似乎在嘲諷她的異想天開:
“朕的兒子倒是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這回兒你又準備教八阿哥些什么?握手,還是裝死?”
齊東珠心道這事兒算是過不去了,一張白皙的臉不受控制地皺在一起,連連討饒道:
“奴婢不敢教了,不敢教了,請皇上開開恩吧!”
康熙看她這副慫樣兒,自覺終于扳回了些許,吐出了胸中自打昨日便慢慢積攢起來,無從發泄的一口惡氣。他晾了齊東珠片刻,伸手好整以暇地再次拿起放在桌上的書籍,以掩飾臉上的得色。
“八阿哥之事,你有幾成把握?”
齊東珠聽聞康熙如此一問,心里驟然升起希望和喜悅,瑩潤的鹿瞳中驟然閃出光亮來,幾乎讓康熙的鳳目感受到一陣細微的刺痛。
“七成,若是皇上允準奴婢多照料八阿哥一些時日,奴婢定當竭盡全力,照管好八阿哥,使他恢復如初。”
康熙垂下眸子,余光卻好整以暇地看著齊東珠急得幾乎抓耳撓腮的模樣。她像是一本通俗易懂的書,明明沒有什么過分深刻可取的道理,卻總讓人意猶未盡,難以自拔。
“行了,延禧宮暫管八阿哥,待八阿哥傷愈,再論去處。”
這便是要把八阿哥的照管之權暫時交予延禧宮了,也就是說,齊東珠所求之事,便是心照不宣的可行了。齊東珠愣了半晌,繼而臉上露出狂喜之色,生平頭一回兒帶著幾分真心對康熙福了福身,為他的舐犢之情,也為他沒有宣之于口的格外開恩。
康熙嫌棄齊東珠得了自個兒想要的,便半句好聽的話兒都擠不出來,反倒是呆呆愣愣地向自己福身行禮,實在是沒什么順桿兒爬的本事。可他瞥見齊東珠臉上真心實意的喜色,準備脫口而出的冷嗤也突然偃旗息鼓了。
他不自在地動了動喉嚨,親自去摸桌面兒上的茶杯,心下覺得有些沒臉兒,臉色不怎么好看了,冷下聲音說道:
“還不快滾。擎等著朕治你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