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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胤褆病重,恐有不測。御及天下十余年,康熙有過許多孩子,可他們相繼夭折,是胤褆的強健讓他看到了希望。胤褆剛被生下來時便虎頭虎腦,沒幾日便頑強地睜開眼眸,咿呀和哭聲都很響亮。康熙去看他時,他抱著康熙的手指不肯撒手,彼時康熙便覺得,這個孩子和他是極為有緣的,一定能成活下來。
待到胤褆序齒,康熙迫不及待的為他取了保清的名字,竟是將大清的國祚一道寄托在了這個虎頭虎腦的孩童身上。這名字甚至比康熙親手帶大的太子保成還要重上幾分,可見當年他對于胤褆的殷殷期盼。
胤褆病重,他幾乎茶飯不思,待到宮外傳來了消息,說胤褆身上的瘡口結了痂,他才勉強從憂慮之中掙脫,又輾轉一日,他明知他不應該蒞臨疫病蔓延的場所,更不該以一國之君的身份置身于險境,卻還是瞞著太皇太后,又假借事忙將太子送入太皇太后宮中暫住,輕車簡從地離開了紫禁城,只為看一眼他剛逃大難的孩子。
“皇阿瑪,兒臣如今大好了,皇阿瑪上次賜給兒臣的馬駒長高了兩尺,待春日草長前,兒臣還要去打馬行獵!”
哈士奇阿哥聲音清脆,一雙冰川色的藍色眼瞳孺慕地盯著榻前高大的男子,一條小尾巴在身后難以自制地左搖右擺起來。
“好,好,我兒最是強健,日后彎弓搭箭,定能開硬功,射鴻鵠。”
康熙憐愛地看著剛從死亡邊緣掙扎出來的幼子,本想伸手摸摸他的腦袋,卻被梁九功連聲攔下了。康熙心有不愉,卻也沒曾堅持,畢竟即便是他不懼天花,宮中還有幼子幼女未曾感染過,若是真將天花疫病帶了回去,那定然貽害無窮。
雖然收回了手,也只站在榻邊兒三丈外駐足,康熙還是按捺不住心中憐意,細細詢問道:
“這幾日飲食用藥可還適口?大病之后身體總是虧空,切忌不可過度勞動,若是想吃用些什么,只管吩咐下人,若是尋不到,便寫信給朕,朕一定幫你尋到。”
“兒臣知道了,謝皇阿瑪。”
哈士奇阿哥嘴上還能保持住自幼被教導得當的禮儀,身后的小尾巴卻已經搖出了殘影,一雙小白爪扒著床褥,小毛臉兒費力地仰著,看著他高大威猛的父皇。
齊東珠趁著他們父子交談之時,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地從榻上下來,躡手躡腳地想退避一旁,連擺在榻邊兒的繡鞋都來不及穿。
可她那么大一個人,又做不到隱身遁地,沒多時便惹來康熙淡淡一瞥,讓齊東珠頭皮一緊,原本還算收斂的動作驟然加快,飛快躥去了其他侍從身后假裝柱子。
第33章 獻策
◎康熙盯著她那樸實的扮相和那種難掩旖旎風情的白皙面龐,對上了她悄然抬起,窺探龍顏的一雙不規矩的靈動鹿眼,心中驀地一悸,讓康熙不適地皺起◎
冬日天寒, 大清又還沒有普及燒地龍取暖的技術,裝柱子的齊東珠未著鞋履,不多時便被凍得兩只腳輪番支地, 在侍衛身后表演金雞獨立。
也不是她想當這顯眼包,只是這回兒康熙來得突然, 她關于牛痘治理的計劃還沒想好, 惠妃那邊兒也沒來得及為她引薦,誰知康熙便自個兒冒了出來, 將齊東珠嚇了個措手不及。更有甚者,這回兒她還得跟康熙解釋為何她會出現在大阿哥處, 而不是在宮里照顧嗷嗷待哺的四阿哥!
若是康熙執意要問, 齊東珠很難想象康熙還會聽取一個不司其職的奶母的獻策,而她更怕的是因此連累不顧規矩, 將她送出宮來的惠妃。
越是這么想, 齊東珠的腦袋垂得越低, 頭上的發絲兒都萎靡不振了起來。滿心祈禱康熙貴人事忙, 轉眼就忘了她這個不該出現在此處的小小乳母。
轉眼間將漫天神佛乃止系統都求了個遍, 可神佛不渡無神論者, 待康熙和大阿哥說完體己話兒,便將目光移向了角落里縮頭縮腦的齊東珠身上, 聲音淡淡道:
“你隨朕來。”
齊東珠身旁的侍從向旁邊兒避了避, 使齊東珠全然暴露在康熙的意味難辨的目光里, 這讓齊東珠垮了表情,顫抖的手指揪住了衣擺, 小聲吶吶道:
“是。”
就在她想要灰溜溜地跟著康熙的侍從走出門去, 尋思著怎么在這樣糟糕的時機既不掉腦袋, 還能提出牛痘之策時, 榻上突然傳來了哈士奇阿哥有些緊張的聲音:
“皇阿瑪…”
已經轉身的康熙回身,看向臉色有些遲疑的大兒子,只見他快速瞥了一眼墻邊兒不著鞋履,被凍得有些哆哆嗦嗦的小奶母,開腔說道:
“皇阿瑪叫她有何事?她是母妃派來照顧兒臣的,不多時還要照料兒臣進膳呢。”
康熙看著自己兒子低垂的小腦袋,心知他是有意回護。可他倒也無意為難這膽大包天的小奶母,于是只是板著臉,對他大病初愈的長子說道:
“進膳還得只她一個奴婢侍候不成?你是皇子,不可輕易讓人看出喜惡。”
胤褆垂著小腦袋,吶吶應是,卻還是用娃娃音贅述道:
“這幾日兒臣覺得身子大好,不知是不是她帶來了母妃的信兒。”
齊東珠聽得眼眸一酸。這些時日她來照顧哈士奇阿哥,既不是為了惠妃,也不是為了大阿哥,而只不過是將他們當做了跳板,去實現自己的目的罷了。可當她真的看到了榻上氣息奄奄的哈士奇倔崽,還是被他孱弱的外表所惑,短暫地讓自己忘記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而只把他當做一個需要幫助的幼崽看待,才讓自己傾心照顧好他。
可是幾日相處,她知道哈士奇阿哥并不是一個真正的狗崽,而是一個擁有比狗崽更復雜的情緒的人類幼崽。她本不指望這高高在上,被人捧慣了的哈士奇阿哥記得她的照料,也不曾希求什么實質性的回報,可卻在此刻受到了哈士奇阿哥明里暗里的回護,這又怎么不讓她心中綿軟呢?
看著哈士奇崽對著他皇阿瑪垂下的毛絨絨的頭頂,齊東珠突然明白,小狗愛人類愛得熱烈,披著小狗皮的其他幼崽,也可以有純粹的感情。
她很想上前摸摸哈士奇崽的頭,叫他不要擔心,她可以處理好自己的事情,可就在這時,康熙到底憐惜長子大病初愈,拖鞋般地發話兒道:
“朕只問幾句話兒,就把人送回來。你剛剛病愈,需要好好歇息才是,不要勞神費力。”
“兒臣遵旨。”
小哈士奇應聲道。而齊東珠覷了一眼康熙的臉色,膽大包天地繞回了榻前,輕輕把哈士奇崽的白爪爪塞回錦被里,低聲囑咐道:
“不要抓撓剛結的痂。”
說完,她拎起自己落在榻前的繡花鞋,在梁九功已經逐漸習慣的目光里單手提上鞋,耷頭耷腦地跟上了魚貫而出的侍從。
大阿哥寢殿旁的殿宇被紫禁城來的侍從緊趕慢趕地收拾了出來,等待皇帝蒞臨。康熙踏入還有些陰冷的殿宇,對已經利索下跪的齊東珠說道:
“起來回話兒。”
他話音兒中喜怒難辨,聽得齊東珠更是心虛,不過她當然不愿跪在地上與人說話,當即手腳利索地爬了起來。
梁九功此刻已經學會了不去關注齊東珠的規矩,此刻只眼觀鼻鼻觀心地侍立一旁。
“惠妃說你自請來照顧大阿哥,可是真的?”
齊東珠抬眼覷了一下康熙的臉色,還是看不出康熙此刻的態度,只好老實說道: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