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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雙姐神色坦然,讓齊東珠不由懷疑她不是頭一遭偷溜出延禧宮閑逛了,不由有些為她擔憂。
雖不知宮中規矩,但齊東珠也大抵猜得到衛雙姐這種舉動恐怕有些離經叛道了,況且根據幾部曾經火遍大江南北的宮斗劇,齊東珠覺得一個寄人籬下的小小答應,恐怕日子是不太好過的,更何況衛雙姐如此出塵的長相,即便那居于一宮主位的惠妃再心大,恐怕也很難不生出防范之心吧?
像這種長相又看起來沒什么心機的美人兒,通常在宮斗劇都活不了幾集。
齊東珠真情實感地為衛雙姐憂慮起來,一邊掀開衣襟給在她懷里哼哼唧唧,拱來拱去的比格阿哥哺乳,一邊柔聲對衛雙姐說道:
“這回兒只有我一人在這里,夜半也不會有人來打擾的。距離卯時恐怕還有一個時辰,你去小榻上歇息一會兒吧。你放心,小阿哥無礙,只是不知怎的今早鬧騰了一番,現在又活蹦亂跳的,胃口也好?!?
這話倒是不假。比格阿哥正安靜的吸吮著乳汁,小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黑色的眼眸看起來全神貫注。他的小毛爪爪還扒拉著齊東珠的手指不肯松開,小毛臉兒卻舒展著,小肚子也鼓鼓囊囊,看起來是幼崽最為安逸的姿態。
除了有些粘人以外,一切都沒什么兩樣。還是那個胖乎乎,夾子音但能吃的胖崽。
吸飽了乳汁,比格阿哥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小腦袋左搖右晃,大耳朵軟塌塌的耷拉在兩側。他似乎聞到了衛雙姐帶來的羊乳蜂蜜奶糕的香氣,轉著黑亮的眸子找來找去,小嘴里擠出一絲哼唧。
齊東珠被他鬧得心中酸麻,俯下身狠狠用鼻子蹭了蹭他的小毛臉兒,又在他毛乎乎的額頭上親了又親,然后輕聲噓他,不許他再出聲了,免得將外殿的魏氏吵醒,撞見來不及離開的衛雙姐。
比格阿哥雖然著迷于那奶糕散發出來的奇特的香甜味道,卻也十分喜愛齊東珠的搓揉。沒等被齊東珠捋幾下軟彈的小肚子,便從喉嚨里發出小聲的呼嚕聲,瞇起了一雙眼瞳,老老實實地軟在齊東珠的臂彎里。
衛雙姐借著燈火搖曳,睜大眼眸看著這一幕,半晌露出一個笑來,依靠在小榻上閉上了眼睛。
瑪祿姐姐若是知道小阿哥有如此盡心的奶母,定當是會安心的。
——
卯時將至,冬日天光未至,窗外寒風凜冽。衛雙姐起身披上了她的大氅,輕聲與齊東珠告別。
說實話,齊東珠是萬分難以安心的。雖說這宮廷之中不算什么布滿危險的地方,可衛雙姐為了掩護身形,偷偷溜回延禧宮,便是連個燈籠都不敢帶,這外面天寒地凍,黑燈瞎火的,齊東珠真怕她絆上一跤,摔出個好歹來。
她有心想勸衛雙姐帶一盞油燈走,被衛雙姐拒絕了油燈的好意。
“我是趁夜里侍奉完惠妃娘娘就寢,偷偷跑出來的?!?
她壓低聲音對齊東珠說道:
“若是被娘娘發現了,我就要吃掛落啦。娘娘會把我關進屋子好幾日,不讓我跟旁人說話兒的,那可是要逼瘋我了?!?
她雖語調輕描淡寫,卻也讓齊東珠坐實了她處境不易的猜想。齊東珠心道果然清朝后宮就是吃女人的地方,雙姐看上去還是個不足二十的小姑娘,因為份位低微,就被如此肆意擺弄,雖說有個‘小主’頭銜,可能過得還不如她們這些拿錢辦事兒的奴婢呢!
越這么想,齊東珠越是心疼衛雙姐,可就在她們倆閑話兒之時,窗外突然傳來了宮人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嘈雜響聲。
兩人不禁僵在原地,比格阿哥獨自在榻上睡迷糊了,在小襁褓里翻了一個身,吐出一個口水泡,而就在這時,殿外隱約傳來了一個沉穩的女聲:
“勞煩公公進去支會守夜的奴婢一聲?;蒎锬飦砜匆谎坌“⒏?,讓守夜的奶母出來接娘娘儀仗。”
衛雙姐身形一晃,臉色刷地白了幾分,而齊東珠聽到殿外的魏氏也聽到了響動,簌簌披衣,推門進入內殿,想來是來抱比格阿哥的。
齊東珠來不及阻止,那魏氏已經推門而入,和站在殿中,面色都蒼白下來的衛雙姐四目相對,一時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唯有殿外又傳來一聲催促:
“煩請公公快些,免得我家娘娘久等?!?
——
第19章 討饒
◎惠妃雖然沒有立刻動怒,卻輕輕挪步,讓云錦做成的衣擺劃過衛雙姐發紅的指尖兒,走到了齊東珠面前。◎
齊東珠有些慌了手腳,連忙抬手示意魏氏不要出聲,可誰知那魏氏掐著嗓子,聲音不低地驚聲叫道:
“喲!這才沒多久的功夫,納蘭姑姑這兒怎么多出個人來?瞧著真眼生,我說納蘭姑姑,小主子身邊兒可不是您自個兒的地界兒,什么阿貓阿狗都能來的。”
齊東珠和衛雙姐都臉色煞白,而那魏氏仿佛看不到她們的慌亂似的,拿眼睛掃了眼衛雙姐的穿著,見她衣著樸素,旗頭上也不戴任何金釵玉飾品,便覺得她不過是個宮婢,即便看她容貌出塵,心中也滿是輕蔑。
她也不繼續對齊東珠姐姐長姐姐短的了,此刻見她闖這般大的禍事,還正巧兒被惠妃娘娘捉個正著,恨不得把關系撇得越清越好,免得帶累了自己。
魏氏見小阿哥在榻上安睡著,便想借機將他抱起來邀功。雖說她今早也見識了小阿哥哭鬧不休,不喜人近身的模樣,可她尋思此刻齊東珠已經將小阿哥哄睡了,她輕手輕腳地抱起來,想必也不會吵醒小阿哥。
更何況貴人來探望的情形不多見,機不可失,她可實在是太想在貴人面前露個臉兒了。
魏氏的心思,齊東珠自然無心介懷,她此刻和衛雙姐一樣沉浸在被抓包了現行的恐慌里。看守小阿哥寢宮的值夜太監此刻困意全無,叩響了正門的門扉,提高聲音向里面吆喝著:
“惠妃娘娘駕到!請納蘭姑姑,魏姑姑出來接駕!”
齊東珠束手無措,倒是衛雙姐輕輕推了她一把,示意她去開門。齊東珠有些擔憂地轉過頭看著衛雙姐蒼白如雪的臉龐,卻見她對著自己輕輕搖了搖頭,咬著唇催促她:
“快去…免得惹了娘娘不愉?!?
齊東珠也知這斷斷沒有晾著門外貴人不理的道理,只能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衛雙姐裸露在外的手指,以示安慰,便上前去拉開了門扉。
門外,六位有品級的宮女靜靜侍立,幾個太監在她們身后掌燈。朦朧的燭火透過繡著精細紋路的燈罩,散落在灰黑的石板地上。
屋外寒風更盛,黎明前最后的昏黑張牙舞爪地覆蓋著西四所這不算太大的院落,湮沒了一切晨曦到來的蹤跡。風中夾雜著細細的雪粒子,齊東珠的眼眸被刮得滲出了眼淚,她瞇起眼眸,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了一位穿著硃紅旗裝的女子。
那女子身材高挑,面色嚴肅,眉目漆黑。她并不算是五官精致,資容出眾,氣勢卻格外懾人,端得是一副高高在上,說一不二的模樣。她生著一雙鋒利眉眼,眸光直白而鋒銳,直直看向齊東珠時,使齊東珠心臟猛得一顫,繼而又小心翼翼地鼓噪起來。
這想來就是惠妃了,宮中資歷老,份位高,少有的有實權的嬪妃。
惠妃踩著一雙雪白的花盆底,套了鏤空金制甲套的手搭在一躬身引路的宮娥手臂上,小指漫不經心地翹著。舉步向內殿走來。而齊東珠連連后退,見衛雙姐已經跪倒在地,連忙也學著衛雙姐的模樣,對著惠妃附身下拜。
惠妃似乎對她們并無察覺,只是目不斜視的抬步邁過了門檻兒,停在了齊東珠和衛雙姐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