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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我也把話撂這兒了,我在宮中為你尋了個好差事,每月的賞銀加起來,一年也能攢下八十兩。這八十兩便當作你補償我們家因娶了你這個喪門星的損失。至于那之后,你愛到哪兒去就到哪兒去,與我家無關。”
說著,那拉氏也不愿意再看納蘭東珠這張美艷得有些扎眼的面容,拎著帕子徑直出了門,留下院兒里的灑掃婆子朝門內瞅了好幾眼,見納蘭東珠神色不變,這才悻悻收回了視線。
“一年八十兩?”
屋內,納蘭東珠揉了揉額角,臉上露出了一個與她溫婉嬌柔的長相極為不符的呆板表情。
她從床榻上爬了下來,兀自去將房門關上,又查了查窗戶有沒有什么引人窺探的縫隙,這才轉身,大字癱在了炕上。
“一年八十兩,即便是入宮做嬤嬤,也賺不來這個數兒。更何況我這個年紀和身份,又怎么做的了管人的嬤嬤?那除非是……”
不知想起了什么,納蘭東珠突然抬手撫上了臌脹的胸口,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有些猙獰的牙疼表情。
納蘭東珠本名齊東珠,是現代社會一個寵物醫院的醫生,主職是給貓狗割蛋。在沒有那么多蛋可以嘎的淡季,兼職寵物美容師和洗狗師傅。
她在一座不大的城市偏安一隅,買下了一所兩室一廳的小房子,日常除了上下班便是投喂湊到她身邊的貓貓狗狗,若是獲得信任,便順手將他們的蛋割掉,以達到愛護動物,一勞永逸的效果。
安穩活到三十歲,齊東珠從未對她的小日子有過半分不滿,一心沉迷吸各種貓貓狗狗,鎮日樂不思蜀。
直到她再一次上班途中被違規行駛的摩托車撞上了天,再一次醒來,人已經到了康熙年間,丈夫涼透,孩子剛流,人還健全。
不好的消息是,齊東珠在現代社會的身體已經稀碎,怕是收殮師傅的一大挑戰。好消息是,齊東珠并非自己一個人穿越到這個堪稱歷史之恥,中央集權達到頂峰的黑暗朝代,她還帶了一個系統。
這個系統自稱奶媽系統。初來乍到,它用一種中年婦女溫和的聲音對齊東珠進行了自我介紹。它說人類的幼崽是世界的希望,人類的傳承,文化的歸屬,而奶媽,是撫育孩子成長的重要角色。
而成為一個皇子的奶媽,是每個奶媽系統的目標。而今大清皇嗣不興,宮內皇女皇子大多立不住,接二連三地殞身,這簡直是朝代的恥辱!皇家的恥辱!奶媽系統的恥辱!
一番慷慨陳詞之后,它換得了齊東珠一句習慣性的:“我知道了媽”,便再也沒了下文。
這也不怪齊東珠嘴瓢,只因這奶媽系統實在是過于像齊東珠前世那連篇累牘,催婚催育的母親了。張口“女人還是要養育過小孩兒才算完整”,閉口“有個小孩兒人生就有了盼頭”。
每一句話,都在恐孩單身主義的齊東珠的雷點上瘋狂蹦迪。
天可憐見,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那些哭聲刺耳,身體柔軟,渾身沒毛的人類幼崽了。
自初次交談之后,齊東珠便采用了前生對待母親那樣的方式,對待這個滿口女德和育兒經的系統——完全無視。
齊東珠是魂穿,雖然初來乍到不敢做出半點兒越軌之事暴露身份,但臥床幾日后,她自覺身體恢復得不錯,便準備先離開這個準備把兒媳送進皇宮撈一筆的婆家。
她簡單裝了幾件衣物首飾,趁著傍晚仆役都去用膳,才溜溜噠噠地準備從后門跑出去。她隱約記得夫家對她不慎流產火冒三丈的時候,原主的長兄和嫂子曾出面為原主說話兒。
由此可見,原主的家人還能靠得住。只要她尋到家里,這進宮做奶媽之事估計就不了了之了。
她正想得痛快,卻不料剛走出院門兒,便見婆母那拉氏領著兩個粗使婆子站在那兒,冷笑著看著她。
齊東珠打了個激靈,討好的笑容還沒露出半個,便被婆子架進了屋。
興許是想到這差事沒了齊東珠的配合也不能成,那拉氏紆尊降貴、面帶嫌棄地走了進來,揮揮帕子,不一會兒,粗使婆子便端來了一盆盆硬菜。
齊東珠垂眼一看,恨不得自戳雙目。只見那桌上擺著黃豆燉豬蹄,鯽魚燉豆腐,醬燜大肘子。
好嘛,全是哺乳期用來下奶的硬菜。
可即便如此,這樣的菜式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來說委實太少見了。即便是在清初這樣旗人身份高人一等的時期,因生產力所限,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吃上這么一桌的。
吃了好幾日粗茶淡飯的齊東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拉氏看她那小家子氣的模樣,從鼻腔里噴出一個不屑地冷哼,嗤笑道:
“當年你本來就是你家送進宮做宮女兒伺候人的,若不是我家幫你尋了關系,你如今不知擱那兒給貴人捶腿呢?!?
“如今給你尋的這個差事,可比做宮女兒那一年二十兩的俸祿高多了。你當是誰都做得起的?況且我也打聽了,如今招奶母的可是個皇子!若是你做得好這差事,那日后可就算搭上了大船,今非昔比嘍!你可別不知好歹?!?
齊東珠內心感到一陣無語,懷疑這一切都是那奶媽系統給她安排好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她“完成任務”,成為一個皇子奶媽。
至于眼前這見錢眼開的婆母,怎么看怎么像系統派來發布任務的npc。
“…可我不會做,若是沖撞了貴人,擔不起的?!?
慫慣了的,資深社恐齊東珠囁嚅道。
那拉氏見她這幅沒出息的樣子,深深蹙起了眉,卻也知道齊東珠所言并非沒有道理。
她一向看不慣這個長相狐媚的兒媳,可耐不住自家兒子喜歡,才捏著鼻子放任兒子將她娶進了門。不出她所料,這果真是個喪門星,不僅害死了她兒子,還害死了她未出世的孫兒。
無論再憤怒難過,死了便是死了,活人總要繼續活下去。旗人是按照男丁人口領取俸銀的。兒子枉死,他們家本就失了一份兒進項,本指望拉扯大孫兒,將這份兒入賬補上,誰知這沒用的東西連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
而今,他們家被這喪門星敗壞的表面光鮮,實則有些難捱了。若這喪門星拿不到宮中奶媽的俸祿——
那拉氏眉目狠戾,心中下了決斷。
“你去便是。若是成了,可莫忘了我們家提攜之恩。若是不成,你也該滾哪兒就滾哪兒去,莫在這里礙眼?!?
那拉氏起身,對左右婆子使了個眼色,那兩個粗壯的婆子便左右夾住了看上去芊芊弱質的齊東珠,像看管犯人一般將她牢牢看住了。
“明日宮里派車來接,若是你壞了好事兒,仔細著你的皮?!?
“……”
東珠緊張地抻了抻嗓子,但還是秉持著吃一頓好的是一頓好的的心態,將手伸向了桌上的大魚大肉。
——
夜闌人靜,東珠躺在床榻上,頭一回兒主動與藏在她腦海之中的系統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