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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去找一次!”
“阿姮……”突然昏迷中的蘇子衾一陣呢喃,“別讓阿姮知道……”
一聲聲虛弱的喃音直擊葉琉漣的心口,一瞬讓她沒了力氣,都什么時候了還想著不讓自己知道呢!
這時冬尋自門口進來對著葉琉漣道:“護法,蘇丞相來了。”
李國源的眼神轉瞬掃過葉琉漣,還沒等他開口呢,蘇丞相就闖了進來。
“子衾……”蘇丞相看起來依舊沉穩,即使看到兒子這般模樣也依舊不失儀態,“我要帶他回去。”
“不行!”
“不行!”
兩聲拒絕齊齊出口,分別來自李國源和狄玉。
“他現在身子虛弱,暫不適合移動,還請蘇大人多多為他考慮。”犾玉拒絕完又如此補充。
蘇丞相又上前幾步看了看兒子蒼白的臉色,閉上眼睛緩緩吐氣:“這一天終于是要來了么。”
對于這個兒子,他沒有管束,放任自由,就算是知道他成了司雪閣的閣主站到了太子一邊他都沒有過問一句。因為他知道,蘇子衾只有有限的時間,在他剛出生自己拿著嚴鴿的信物抱著他去玉龍雪山之時,就已經知道了。
“可有什么需用之物,我即刻尋來。”末了蘇丞相緩緩言道,只是聲音出口已沒了來時的氣勢。
“閣主現在仍在昏迷之中,恐短時間內難以醒來,可否去蘇府取些他近用之物,興許可有助其蘇醒。”
“好,我這就回去取。”
緊跟著蘇丞相回應的是葉琉漣的聲音:“我也去!”
蘇丞相不置可否,緩緩離開,葉琉漣深深看了蘇子衾一眼,這才跟上。
蘇府。
葉琉漣跟來其實是因為知道蘇子衾的房間里有個暗匣,就在他臥室的小書柜那里。曾經她在蘇子衾不在的時候偶然打開過一回,只是看到最上面那幅子衾畫的母親的畫像就又默默地合上了。所以方才她記起那幅畫,想著也許對他醒來會有用,便要跟來了。
蘇丞相進到他的房間,一派陌生,恍然想想,他竟有十年多沒進到過他房里來了,光是站在那里都手足無措。
倒是葉琉漣,仿若到了自己的房間一樣四下熟悉,把估計中能用上的東西都裝了起來,末了又看著丞相道:“我一會兒會送過去的,您要一起嗎。”
蘇丞相慚愧:“我,我下回再去吧。”說罷便匆忙反身,離開的腳步里略帶踉蹌。
見到他走了,葉琉漣放下手里收拾的東西,去了書柜那里打開暗匣,卻見放在最上面的不是原來看到的那幅嚴鴿的畫像,而是一張白箋,上面擺了一枝玉簪,簪花是他送給蘇子衾戴在頸上的長生草玉飾一般的式樣,只是這簪頭上又附了些許淡藍色的小花,更添生機。
拿起原被壓在簪花下面的那張白箋,正對著她的是反面,但從隱約透出的墨跡可以想象他正面字跡的周正修容。
緩緩反過來,“生日快樂”四個大字白紙黑字地映在葉琉漣眼前,對比的晃眼。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葉琉漣突然放下簪花和白箋往暗匣里翻:整齊的九張白箋生日賀卡,統一的樣式很是熟悉,上面的書寫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婉轉飄逸,正是不同時期自己的字跡。
再往下翻去,厚厚的一摞,全部都是他們習課時的書畫作品,還有單獨放置的自己隨師父往益州去時給他寄的涂鴉信。
另有一周正小盒,打開里面盡是多年來自己送他的禮物,每每被他言及小氣要丟掉的東西,現在居然還好端端地躺在這里。
看到這些,葉琉漣的鼻子一陣發酸,原來蘇子衾竟是和自己做了同樣的事情。只是她放的光明,他放的隱晦,一如二人對待心意不同的態度。
把小盒放回時因了課業紙張被碰零散了的緣故,葉琉漣不得不整理一下,卻突然看到紙張上半掩在匣子里頭的小字,抽出細看,心中一陣抽疼。葉琉漣從在周勉那里聽到消息后就強忍的情緒再也沒忍住,如洪水一般洶涌襲來,收勢不住。
即便是剛剛親耳聽到蘇子衾被斷言不過一月壽命,她都沒哭,現在卻因一排字而泣不成聲。
——我喜歡你,可惜從心無力。
都說一世歡喜需修十世善緣,前世五百次回眸才得一世擦肩;她究竟是做過好少的善事,才得以今世被他喜歡。
一張一張地翻閱,葉琉漣透過淚水看著每張自己的課業紙上都標注的小字,有的是與他的課業紙放在一起,有的只單獨她的一張,但逢是自己的就必有旁注,只不過無關作品罷了。
“阿姮阿姮,我喜歡這個名字,發現好像她只讓我這般叫她,更歡喜了。”
“今天她又挨訓了,把教習先生的臉畫成了包子,還美曰其名為漫畫,沒見先生臉都快黑成墨炭了。”
……
隨著字跡由青稚到成熟,小字的內容也隨之變化。
“雖然她不敲門習慣了,可我仍覺心驚,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萬一哪次我在夢里吐露了真言呢?”
“聽說她要訂婚了,我很歡喜,也只能歡喜。”
“她問我喜歡之人,我怎能說,怎敢說?真是現實到懦弱。”
看到最后一張,也是最新的一張,葉琉漣握著紙張的手再也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最終跌坐在地捂住了滿臉的清淚。
“我能做的都為她做了,最后只剩下一件事——離開。”
是啊,能為她做的他都做了,無論大事小事,無論她知道的還是不知道的……
為了她,他想方設法地保葉府平安,寧愿背上一輩子的內疚,也不能留下陳臻這個隱患。為了她,他持續服用烈性丹丸,明知這會使他有限的生命變得更短,只為了讓她心安……最后他還要離開,只留下李國源帶來那封信上的假象,讓她以為他還會在這個世上的某處好好的活著。
可是她又為他做過些什么呢?
余久,葉琉漣方抹干眼淚緩緩站起,將暗匣里的東西重新規整放好,這才帶了原先整理好的東西離開。
背影中,她的步子堅定又沉穩,頭上的一支長生草發簪在陽光下熠熠生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