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不怕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蘇子衾一聲聲喊,葉琉漣一聲聲應。
蘇子衾單肘撐著榻面起身,只覺背后一陣冷汗消散的涼意。從這個角度看,葉琉漣的側面被月光打出瓷一般的光澤,臉上細細的絨毛都被光芒模糊了,雙眸幽深潭黑,眉宇間是掩飾不住的關切。
蘇子衾低頭,將額頭向前輕輕抵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淺聲道:“我已好久不做這個夢了。”
“沒事的,已經過去了。”葉琉漣雙手環住他,手掌在他背后輕輕拍著,如同他十歲那年她無數次做過的一般。
她知道那日是他母親的忌日,認識蘇子衾后兩年的這幾天授業先生都不會來,她也平白跟著得了一天的假,好生歡快。
她正尋思著做些什么來打發時間時就聞到一陣香氣,順著香氣看到自己院里小廚房中陳廚娘忙碌的身影,想著去瞧瞧,定是陳廚娘又在研究她的新菜式了。最近陳廚娘對研究新菜式樂此不疲,連帶整個院里都有了口福,別個院的婢女都只能巴巴地眼饞。
葉琉漣悄聲地挪過去,想嚇她一嚇,湊進了就聽到廚房里幫廚和陳廚娘的閑聊:“前日我親戚來長安探親,和我說她們城里丟了好些個孩子。我想到最近長安好像不知哪來的一撥販童的人,專門把一些面相好的男童賣給咱們這的達官貴人,好多丟了孩子的外鄉人都來長安尋找。”
“那找到了嗎?”
“有一戶人家家里挺有勢力找到了,結果可好,竟是給人做孌童去了。聽說那孩子被找到的時候全身都是被虐待的痕跡,簡直不忍直視。”
陳廚娘停了停手中的動作:“你這一說我好像有印象,他們是不是把買孩子的那戶人給告到衙門去了?”
幫廚點頭:“對,就是他們,事情鬧的還挺大。可誰不知道長安近年達官貴人里這風氣盛行啊,而且普通人還惹不起,最后還不是賠了一點錢就不了了之了。”
“那丟孩子的人就這么算了?”
幫廚回道:“那還能怎樣,沒錢沒權的,也只能認栽了。不過那些丟孩子的普通百姓可是真夠可憐的,孩子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家活受罪呢。我說你也小心點,聽說你那孫兒生的可是討喜的緊,最近別讓他出去玩了,尤其是南山下的那條小路,那塊不是官道,賣孩子的好像就是打那進城的。”
“哎哎,你先忙活著,我得趕緊回家告訴我媳婦一聲。”陳廚娘一聽站不住了,趕緊擦了手往外走。
葉琉漣還趴在屋邊兒呢,陳廚娘急匆匆地就走了也沒看見她。
“哎?子衾的母親不就是葬在南山的么。”葉琉漣那時候還沒想多,蘇丞相帶他出去的安全應該是無虞的。
陳廚娘走了,幫廚是新來的她又不熟,遂惺惺地回房去了。
由于自己和子衾院子位置的特殊,她站在門口遠遠地就能看到蘇子衾院門口的情況,平日都幾乎看不到幾個人的院門口此刻熙熙攘攘地好多人走來走去。
葉琉漣站在蘇子衾門口,遠遠招呼了一個侍于蘇子衾院里的婢女過來問:“出什么事了?”
由于婢女們都怕蘇子衾,葉琉漣來了以后又是幫忙傳話,飯菜又能幫著遞進屋子,自己再也不用戰戰兢兢地侯在一旁了,遂都對葉琉漣心生好感,久而久之也就熟絡了。
葉琉漣叫來的這個婢女和葉琉漣也是挺熟的,小聲回復她道:“夫人小產了,大人剛剛快馬回來,趁著夫人服藥睡下了,大人就把府里的人都叫去一一問話,說要查清此事。”
葉琉漣噌地一下推開蘇子衾的房門進去轉了一圈又出來了:“你家少爺呢,沒跟你家大人一起回來嗎?”
那個婢女一聽到自家二公子的事情避之唯恐不及,慌忙擺手道不知,找借口就走了。
這個時候葉琉漣仍舊沒有多想,覺得蘇丞相平日對蘇子衾挺好的,婢女們也只是怕他,并沒有欺負他或者苛待他的事情發生,心想蘇丞相定然是已經安排好了的,于是蹦蹦跳跳地一邊兒玩兒去了。
直到中午,因為陳廚娘請假回家了,午膳沒了著落,她又不想去母親房里吃,于是想去蘇子衾那蹭飯,得知蘇子衾還沒回來的消息時,心中咯噔一下。
葉琉漣瞬間腦中止不住地亂想,揣了銀子就麻溜地從院墻翻出來了,她和師父經常到南山采藥,所以路線她熟的很,牽了一匹馬出來就往南山狂奔,一邊趕路一邊在心里祈禱。
在南山那邊,云旸走后蘇子衾從地上爬起來,看著母親的墓被挖的樣子,忍著身上的疼痛把棺材扣好,用鐵鍬把棺材一鏟一鏟重新埋好,最后整理祭祀物品,在碑前拜了兩拜這才踉蹌著離開。
可他實在太累了,眼睛都睜不開了,扶著樹的手也漸漸麻的用不上力氣,一個不穩摔進低洼的灌木叢中,正值初秋,南山的天氣還要偏涼一些,樹葉落了滿地,灌木叢里只剩下一樹樹光禿禿的枝丫叫囂地等著蘇子衾的跌落,粗礪的枝杈不僅劃過他的臉頰,還在身上各處的瘀痕上又添了一道道新的傷痕。
蘇子衾已然神志模糊,拼著最后一口力氣爬出灌木叢,可他已沒有站穩的力氣了,腳下一軟,順著山坡就滾了下去,好在山坡并不陡,滾了兩下就停住了。此刻他只覺雙眼似有千金沉,視線逐漸模糊變黑,失去了意識。
就在蘇子衾失去意識的前一瞬,似乎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馬蹄聲,他張了張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葉琉漣策馬飛馳而過,雖然速度很快她還是敏感地嗅到了一絲熟悉的藥香,是蘇子衾身上的味道,可是那味道轉瞬即逝,等她停下來時已經什么都聞不到了。
葉琉漣停下后,拉著馬兒從緩坡往山上走,走到遠遠可以看到墓碑的地方,被地面上一物什吸引了注意,她把馬兒綁在了旁邊的樹上去拾那物什一看,正是蘇子衾近幾日所佩戴的玉佩,雖然已經碎成一半了但她絕對不會認錯!
她心下大驚,三步并作兩步跑到墓碑前看著碑字念道:“蘇世衡愛妻之墓。”
是了,這就是子衾母親的墓碑了,可是現下她沒有心情去祭拜,剛欲轉身就看到碑旁半截被埋在土里的另一半玉佩,拾起與手中的半塊拼起來,心下大駭!
“子衾!蘇子衾!!”她心里一下慌了,喊著他的名字在附近四處尋找,可沒有得到一絲的回應。
該不會自己的祈禱沒有奏效?!葉琉漣在幾乎尋遍了所有附近的墳頭都沒有看到他的影子,遂絕望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欸?”葉琉漣突然間又嗅到了那熟悉的藥香,起身往前跑了兩步看到一個倒在枯葉堆里的身影。
“子衾?”葉琉漣看到他的樣子簡直不敢相信,他身上的衣衫凌亂不堪,一眼就看得出被人撕扯過,青青紫紫的瘀痕和數不清的紅痕遍布全身。
葉琉漣捂住自己的嘴倒抽了口涼氣,她還來不及細看就聽到一陣馬蹄聲伴著車輪碾過泥土的聲音傳來,她想起陳廚娘和幫廚的話不敢大意,用周圍的枯葉把自己和蘇子衾嚴嚴實實地蓋了起來。
車輪聲和馬蹄聲近了,竟就在他們藏身附近停了下來,葉琉漣趴在那大氣都不敢喘,只悄悄從葉縫里往外看。
只見一下人模樣的人開口道:“大人,都找到這兒還沒見著個影,八成是找不到了。”
“廢物。”然后是一人下了車,一腳踹到了那下人身上。
“你說我怎么就養了你們這么一群廢物,連個孌童都看不住!”
那下人的聲音哆哆嗦嗦地傳出來:“大,大人,您干那事的時候我們哪敢靠近啊。”
“我這才買來不到半天的功夫,還沒玩兒夠就跑了,白花我那么多銀子了。”那位被稱作大人的人說話間轉過身來,葉琉漣在樹葉縫隙中正好看到了他的正臉,只聽他又道:“不過那小兔崽子也真行,都被我玩兒成那樣了還能跑了!”
下人一聽連聲附和。
那位大人一腳又踹過去了:“你是什么是,還不給我找去!”說完就上了馬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