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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一路蘇子衾都不發一言,葉琉漣也不知怎么就招惹他了,也不觸霉頭,反正他今天一直喜怒無常。
葉府東院。
“輕點,輕點。”葉琉漣褪了外衫,只著里衣窩在被窩里。
“小姐,傷口的血凝固了沾在衣衫上,我先去打盆熱水。”綠裳看著她背后,這怎么可能是撞傷的,里衣后面已經殷紅一片了。
“嗯。”回來時她問綠裳他們有沒有虐待她,綠裳說她昨日才進去的,就只是今天挨了一巴掌而已,沒別的傷。葉琉漣聽到就放心了,趴著等她回來的工夫睡著了。
綠裳打完水,一進屋就看到蘇子衾靜靜地站在床邊,天色暗沉看不清他的表情。
蘇子衾聽到動靜示意綠裳把水放下出去。
綠裳以前在葉府那一陣子跟在葉琉漣身邊見過他幾面,還是對他有些印象的,只是葉琉漣現在的衣著……
蘇子衾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走過來接過水盆沉著臉低聲道:“我照顧她就行了。”
綠裳看著葉琉漣的方向猶豫了一下:“我就候在門口。”
“嗯。”蘇子衾緩步走回床邊,若是細看的話,端著水盆的手隱隱有些顫抖。
葉琉漣淺眠中只覺得背后一暖,睜開眼睛迷蒙地看到眼前的被褥,才想起來綠裳說打水過來的,便沒說話任由溫水漸漸濕潤背后。
蘇子衾靜靜地剪開傷處的布料,將手巾浸了熱水一遍一遍地敷到傷處殘留的布料上,徹底潤濕了才小心翼翼地揭開。待看到傷口時呼吸一窒,傷口并不是很深,但一眼就看的出是劍傷。
葉琉漣感覺到身后沒了動靜:“好了嗎?”
蘇子衾沒說話,將手里的藥膏敷上去并包扎好。
葉琉漣只覺傷處一陣清涼,一股清新的藥香蔓延開。
“好了。”蘇子衾將被子蓋在她的身上。
葉琉漣一怔,怎么是蘇子衾的聲音,立刻將頭埋進被子里不敢回頭。
“你不打算給我些解釋嗎?”蘇子衾見她這模樣道,“這劍傷正對心臟,雖僅傷及皮肉,倘若再深幾許……”他有意將話停在了此處。
葉琉漣不動。
“是我在房間等你的時候的事嗎?”蘇子衾不自覺握緊了手里攥著的剩余的紗布。
葉琉漣還是不動。
“你說句話啊!”蘇子衾不滿她一聲不吭心里升起一陣怒火。
葉琉漣特意在眼睛里氤氳了霧氣這才偏頭看向他:“你不要生氣嘛,我就是不小心站錯了屋頂而已……”
蘇子衾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睛不再說話,室內一陣靜默。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后,葉琉漣聽到他腳步聲離開,房門輕輕被合上,抬起頭,正好看到放在凳子上的綠裳的賣身契。
“小姐。”綠裳這才進來,見葉琉漣裹著被子發呆,喊了她一聲。
葉琉漣回過神,仿佛剛剛什么都沒發生一樣招呼綠裳坐到床邊:“能同我說說你這是怎么回事嗎?”
綠裳未語淚先流。
“莫哭了,你今日哭的還不夠多嗎。”葉琉漣安慰性地拍拍她的后背。
“當年回家后,我娘就用剩下的錢置辦了家包子鋪,娘手藝好,生意也不錯。可是自從前幾年我爹他偶然在賭坊贏了錢后就一發不可收拾,沒過多久就把家底都敗光了,討債的把我家的包子鋪給砸了,我娘也沒臉再來葉府,只得日日給人洗衣服勉強維持生計。后來討債的找到了我弟弟,還不上錢把他給打死了,我娘她知道后想不開就投了河。爹帶著我東躲西藏,前些日子那群人找到了我們說只要把我交給他們,債務就一筆勾銷了,我爹他就……”綠裳說到此處已泣不成聲。
“好了好了,你這不是遇到我了么。”葉琉漣不知這幾年奶娘家竟遭此變故,“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既已恢復自由身了,父親債務也還清了,你要回去嗎?”
“求小姐讓綠裳跟在您身邊。”綠裳一聽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小姐為我贖了身,讓我免于流落風塵,小姐恩德綠裳無以為報。”
“這哪里算什么恩德,你快快起來,明知道我最受不得人跪我了。既然你如此堅決就留下吧,這賣身契你拿著吧,哪天你若想走了……”
葉琉漣未說完,綠裳剛剛站起的身子又跪了下去:“從小姐贖我那一刻起,我就是小姐的人了,我愿誓死跟隨小姐,絕不離開!”
見綠裳一臉堅決地將賣身契推回來,葉琉漣一陣悵然。時光如流水,加上這一系列變故,生生將之前那個膽小的綠裳打磨成了如今的樣子回到她身旁,也許這就是命運吧。
“好罷,我應你了,你快起來吧。”
綠裳聽到此話這才起身。
“你以前住的屋子還空著,你還是去那里住吧,明日我去同母親說,今日就早些休息吧。”說罷在床頭取了一瓶藥給她:“回去敷一敷臉,都有些腫了。”
綠裳接過藥:“謝謝小姐。”
葉琉漣靠在床側內墻上,看著被燭火倒映的影子,不知在想什么。
蘇子衾回到房間后摸著自己的心口,一聲聲沉穩卻快速地跳動著,突然一陣悲涼感就涌上來。他們自小一起長大,日日得見,不論發生了什么事,小到鳥兒在她屋檐下搭了窩都會告訴他,可是今日她受了傷卻千方百計地瞞他。在宜春院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卻沒想到是受了傷,伸手撫上今日她親上的地方,那溫潤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臉畔,然而此刻他卻完全沒有了當時的欣喜。
緩步走到床邊,掏出一直放于懷中的那方錦帕,細細撫摸著燒雞那略帶滑稽的模樣。
她看似大大咧咧的外表下有多少細膩認真,會在半夜的時候一次次偷偷摸進他的房間幫他把脈;那些同他一樣的課本外皮下都是各種各樣的醫書;天寒時婢女都不管,只有她記得睡前給他添好爐火防止他畏寒咳醒;注意到他吃不下飯時做那些他沒見過的菜式讓他開胃,雖然味道很奇怪;心情不好了就講各種稀奇古怪的段子逗他笑……
而這一切他只能裝作不知道,她只是單純地如兒時一般待他好,他卻淪陷其中不知何時丟了心。
這夜,咫尺兩間房,阻隔了兩個無法入眠的人兒。
☆、春風漸渡入帷堂 (4)<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