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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有余悸地盯著我黑成鍋碳的臉,給我騰位置,我靠著窗戶坐,他就移過來擠我旁邊,我這天受的罪夠多了,并不想時時刻刻和他吵,干脆撐著頭閉眼睡覺,眼不見為凈。他察覺到我的情緒,乖乖護著我的“大饅頭”不再出聲。
最近林盛回家的時間以肉眼可見的變化無限接近于下午六點整。他會趕著回來吃晚飯,飯后和關越歆出門走走,留我和易矜兩個人在家。以前我們家一直死氣沉沉的,除了我,剩下的是住在院里的用人,老彭也住那兒。晚八點他們基本結束工作,留我一人在黑黢黢的房子里,開燈會襯托得我很可憐,我更喜歡躲進衣柜睡覺,睡不著的話抽根煙,或者使勁罵林盛罵到天亮,現在不太一樣,隔壁住了個煩人精,非要天天整出點動靜引起我的注意。猥瑣的是我并不討厭這種吵鬧。
睡到半路突然聽見呲啦一聲,原本平穩的轎車急急剎住,差點把我甩飛,睜開眼就看見易矜驚魂未定反復翻看我的“大饅頭”,好險啊筱姐,幸好沒被壓成餅餅,疼不疼呀。我不耐煩地拍開他的手問怎么了,老彭將整個腦袋探出窗查看情況,說撞到貓了,我下意識繃緊頭皮,過了一會兒感覺易矜在輕輕撓我的手背,酥酥麻麻的。
“干嘛?”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的給你剁了。
他欲言又止:
“我……我想下去看看。”
“去啊。”
“我很快回來哦,筱姐你不要跑了。”他眼睛一眨一眨的。
我說你傻逼啊,我他媽要回家的怎么可能跑,跑了誰送我?聽完這話他露出個安心的傻笑,小雞啄米似的親了我一口,然后在我踹他之前機靈地滾了,一步三回頭走到老彭身邊蹲下。我從來不會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他去哪,和誰在一起,都與我無關,我巴不得他人間蒸發消失掉,結果這狗崽總表現得我控制欲很強一樣,去洗手間要請示我,怕我找不到人;體育課絕不會離我超過五步,喜歡站后排偷偷牽我的手;總是抱著書包等我睡醒,撒嬌讓我送他回家……
我降下車窗,雙手圈成兩個空心的圓放在眼前當作望遠鏡,小心翼翼地搜尋那只貓,一旦發現目標我就撤——我不太敢正視那些毛茸茸到處亂竄的玩意兒。我從易矜兩腳之間看見了那只肥嫩的貓。肥貓前爪交迭,圓滾滾的腦袋癱在后腰上,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地角度彎曲起來,腹部柔軟的毛發被血黏住,變成幾撮深紅的條狀物。老彭捏起它的后頸,它又抖又叫,不知道傷到了哪,總之沒死。易矜脫下外套輕輕將它裹緊,他轉過頭尋著我的臉,看我有沒有跑。老彭公事公辦地告訴我可能得去一趟醫院,我說隨便不著急回家,抬起雙腿往后座一放,占了易矜的位。他捧著肥貓喊我:
“筱姐……我回來啦。”
“坐前面去。”
“我想跟你一起坐……”
我抱起雙臂用眼刀割他,他說話音量漸小,終于埋下頭默默關了門,像只年邁的老烏龜慢吞吞挪到副駕駛,嘴里念念有詞,說的好像是什么“小矜不開心”、“筱姐欺負小矜”、“筱姐回家給小矜親親”,這崽子就他媽不能閉嘴?!要不是手殘了我今天能掐住他喉嚨把他掐死,什么筱姐小矜親親的,再說老娘親斷你雞巴。
老彭對附近的建筑不熟,靠著導航七拐八繞才找到一家寵物診所,跟易矜一起進去了。這地方我也極少來,看樣子是要拆了,聽說老城區會推翻建成新的商圈,小區、商鋪和公園連著前面一帶以后都不在了。我趴在車窗上數那排低矮的居民樓,有七棟,呈平行排列,見縫插針留出的一條小道被停放不規范的三蹦子塞滿,穿著批發工字背心的老大爺們占了路口,成雙湊對下象棋,公園里有小不點蕩秋千,被牢牢接住時會笑得像臺鉆機。某張木色長椅上坐了個口罩男(應該是男的,但體型不夠寬闊),也可以叫他墨鏡男,算了,反正他穿得很多很厚遮得嚴嚴實實,生怕別人注意不到——這個炎熱的季節,頂著毒辣的太陽,外面還套一件長款風衣是會被抓進精神病院治療的,蔣慕然除外,我見過他夏天不開空調蓋棉被睡覺,我被他裹在懷里第一次熱到想去南極避暑。
打住,我想說的是我發現了一個喜歡尾隨少女的死變態。一群頭頂紅毛黃毛綠毛紫毛粉毛的青少年(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哪家殺馬特理發店派出來攬客的七彩祥物)浩浩蕩蕩地路過他,他壓低帽檐跟著落在隊尾的金發女孩,隊伍慢下來時他就會隨便看看周圍,要不是我太無聊,恐怕沒人能注意到這個跟蹤狂。我他媽癮又犯了,攏住嘴大聲喊:
“喂!那個黃頭發的妹妹!對就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