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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越歆從家到學校大約用了半節課的時間,剛踏出辦公室鈴聲就打響了,樓道里傳來猶如脫韁野馬的巨大腳步聲,震得走廊扶桿都在微微發顫。關越歆和我一同下樓,手中拎著袋看似是便當的東西,十分安靜地走在我身后,諒她也知道自己不夠格教育我,要是換了林盛,早把我訓得狗血淋頭了。我發現易矜確實很像她,除了性格。易矜大多時候習慣默默追著我,乖得要死,只有鬧脾氣了才敢跑到我面前撒潑打滾,而我從沒看過關越歆撒潑打滾,不過仔細想想也情有可原。沒等我滿意幾分鐘,關越歆就開口了:
“筱筱,我給你們帶了午飯,你拿著,跟小矜一起吃。”
“我不要!”
她縮回手,猶豫片刻,繼續試探我的底線,你們老師說小矜早戀是怎么回事?你跟小矜熟,你知道……我他媽知道就有鬼了!我手舞足蹈地炸毛,要問問你家兒子去,別他媽來煩我!關越歆收緊提著保溫袋的雙手,嘴唇磨了半天,低聲下氣地跟我解釋,筱筱,我知道小矜比較聽你的話,阿姨想拜托你幫忙看著他,他沒什么朋友,以前我太……如果手邊有針線我會立刻把她的嘴縫起來,讓她再也污染不了我的耳朵:
“我不揍他就不錯了你還想怎樣?!聽我的話嗎?我看不是呢,你和你的兒子一樣都聽不懂人話,那你這次聽好了,你要是再敢來煩我,就別怪我不客氣!”
易矜變成這副鬼樣是她自作自受,現在求我幫她擦屁股?搞笑,我才不管那個狗崽子。
關越歆臉色一白,沒有當著大庭廣眾的面與我爭吵,剛好走廊有好多二貨東奔西竄,嬉皮笑臉的,顯得整個過道擁擠不堪,躁動喧鬧,易矜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等我,看到我時似乎松了一口氣,眼里煥著光對我傻笑,我直接撞開他,他狗皮膏藥一樣黏上來,撩開散在我脖間的頭發,左右都仔細看了看,筱姐,老師有沒有罰你?
“別——碰——我。”
“小矜過來,我有話問你。”
關越歆似乎不希望我們再發生沖突,把易矜叫到走廊,我豎起耳朵,回座位拉開椅子坐下,全神貫注地偷聽他們對話(我可不能打擾到他們母子之間交流感情,我很有禮貌的)。
“你跟姐姐吵架了?”
“沒有,”余光里易矜偏頭看了我一眼,“她今天心情不好。”
“老師說你有早戀的傾向,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答應過我會好好學習的嗎?”
“我會好好學習和我喜歡筱姐有什么關系?”易矜硬邦邦地回。
操,我假裝趴下睡覺,透過手臂間的縫隙偷偷觀察關越歆,她表情僵了一瞬,故作鎮定,下周六要去見林叔叔的朋友,該說不該說的你自己清楚,剛剛那種話以后不許再提了。易矜不知在想什么,也不回答——見朋友?蔣文暨他們?林盛那個狗男人要干嘛,一天天事兒挺多,媽的,該不會是準備炫耀他的新老婆吧?哇靠好惡心呃呃呃,都一大把年紀了,說出去羞臉!
易矜將關越歆送來的保溫袋放下,柔聲我問怎么了,我氣急敗壞地讓他閉嘴,他開始揉我捶桌子捶紅的手,這樣會痛痛的。我說關你屁事我就是喜歡,他連眼睛都在盈盈發亮,笑成一對漂亮的月牙,我也是。我愣了愣,把他肉嘟嘟的臉蛋扯面團一樣禍害出各種形狀,傻逼傻逼,誰先說喜歡誰是狗,他立馬接話,小矜喜歡筱姐。傻狗。
午休時大部分人都會去學校食堂或者校外的小餐館吃飯,教室很快走空了,天花板的燈被值日生順手關掉,教室變成陰暗空曠的洞穴,輕聲說話都能聽得很清楚,我和易矜仿佛兩個智障藏在角落,雖然根本沒人來搶,他得了關越歆的指示密切監督我,一會遞筷子一會幫我夾菜,我沒滋沒味地把筷子插到排骨堆里。
“筱姐,啊———”
他夾著一坨冒著油光的豬肉送到我嘴邊,我手指抵著他腦袋直罵,你是不是有病!他被兇得委屈巴巴悶頭扒飯,這狗崽明知道我不喜歡吃肉,純心報復我罷了。他吃得慢慢悠悠,一粒米拆成三口嚼,吃相賞心悅目但效率極低,他吃飽了我的肚子開始咕咕亂叫,我有些饞盒里的草莓,伸手要拿,他迅速蓋上蓋子,開始收拾餐具。
我怒了,問他眼瞎嗎,他理直氣壯地嘟囔,筱姐你又不吃。哇真賤,我他媽吃不到又不會死,他的就他的,我忍我忍我忍我啊啊啊我忍不住,我抬腳踹他,或許是怕了,他打開蓋子,他的手指細長好看,手背白得耀眼,透出淺紫色的血管,那顆嬌艷欲滴的草莓被他細心拂去綠葉,用紅潤的指尖攏起來,我瞥到他粉嫩的果凍質感的唇瓣,一時竟忘了要吃哪個。
吃果凍,哦不,吃草莓,對,草莓,我魂不守舍地張開嘴,他像伺候皇帝用膳的小丫鬟,畢恭畢敬地喂我,手指滑過我的舌,有意無意挑逗了一下,嘖……原來是個心機頗深的暖床小丫鬟,天天想著擾亂朝綱禍國殃民,與君王行床榻之歡,該罰!忠良諫言此男應下牢獄,放逐蠻荒,我說不行不行,朕必須親自處置他,不如就綁在榻邊當我一輩子的暖床丫鬟吧。嘻嘻,一輩子玩他的雞巴。
像練習過很多遍,他小心翼翼地將指上殘留的汁水抿干凈,甚至不盡興地吮了下指尖,筱姐是甜的,他笑著對我說。
“甜個屁。”
媽逼他笑得好甜,要是我親他會不會也是這么甜。果肉在口腔融化,酸到掉牙,我皺著臉去拿下一顆,他扣住我的手說我喂你,然后得寸進尺地將草莓咬在齒間——他是穿著雪白羽衣的惡魔,純凈又艷麗,海妖會心甘情愿為他歌唱流淚,直至瞎了眼失了聲,服毒沉入海底,被鹽腐蝕成一文不值的骸骨。我恍神,恰好看見胡沁走進教室,一把扯住了易矜的頭發。
他被迫弓著腰,像一根拉彎的箭弦,緊繃、害羞又目光灼灼地與我對視,我能輕易捕捉到他渴望已久的喜悅,于是低下頭,含住了那顆奶油味的草莓,好軟。指縫間是海藻般柔軟的發絲,嘴角流出黏糊糊的汁水,他吸著我的舌頭在口腔里舔弄,反客為主頂著我的喉嚨眼,我差點被他親吐了,不停揪他的頭發嗚嗚叫,他才松口。
胡沁早跑沒了影,我擦著嘴巴說困死了要睡覺,他滿眼星星捧著臉看我,嘰嘰喳喳地鳥叫,喊我筱姐筱姐筱姐,我抱頭倒在桌上,試圖壓下那抹異樣的煩躁感,讓他別瞎幾把喊了,找揍是吧,他嘿嘿傻笑,像只偷腥的小貓啵我的臉,筱姐我愛你噢。
都說禍害遺千年,希望我掛了以后易矜能好好活著,我要詛咒他活成個老不死的,等到牙齒都掉光,他就再也說不出“我愛你”這種鬼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