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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一直所知食糧的採買價格是一石五橙,若不是前些日子隨皇兄到郡中巡查,亦不知他們瞞了本王足有兩載。”
當聽到珞王說“一石五橙”時,大家都低聲咒罵著那些官員不得好死。
“既然殿下已經知道,為何還來木果嶺?”壁宿更加奇怪了,以他的身份地位,要令繕相們更改亦非難事,何必冒這么大的風險。
“你剛剛說本王有法子讓他們聽話,其實不然。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敢欺瞞本
王。”珞王道,“但本王已有辦法對付他們,只是身邊全是一堆奸相庸官,并無可以信任之人!而你們正是本王需要的人才!”
“我們怎么知道山下沒有少府軍埋伏?”一人問道。
珞王沒有說話,他取下了腰間的斬天劍,遞給壁宿:“有本王在你們手上,就算有少府軍,他們敢動?”
壁宿知道珞王說得一點沒錯,若他真的有心剿殺,知曉營地所在的他必定早已帶領軍士殺到山上。更何況他之前和珞王比過武,知道他的武技還在自己之上,再加上手持斬天,若他有心殺自己,他早就活不到現在,更加完全沒必要以郡王之身犯險。壁宿想起那晚他們夜談,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壁宿沒有接斬天,而是單膝跪在珞王面前:“愿聽殿下差遣。”
其他人見壁宿跪下了,也陸陸續續跪下,很快,營地里只有珞王一人臨風而立,更顯他氣宇軒昂,英姿凜然。
少輔府的移輪停在了太子府邸前,皇太子親自出門迎接桃蓮的來訪。
桃蓮年方十六,有著一頭藍青的發色,因尚待字閨中,及腰的長發從頭頂開始就梳成了辮子,看她看起來柔和而優雅,橙色的雙眸像兩顆大桔一樣鑲嵌在她美俏的臉上,當她看到皇太子親自迎接,一下鹿車先行覲見禮:
“皇太子殿下。 ”
“不必多禮。”皇太子向她伸出手,桃蓮向他赧然一笑,輕輕握住了他溫暖的手,心跳快得像小鹿亂撞。
皇太子引領桃蓮進到府中,隱娘已經提前在前院擺放了一張小桌,上面放著茶水和糕點,紫藤花一如既往地隨風領舞,院中之景美艷如畫。
桃蓮是見過世面的人,對前院的美景雖也讚嘆不已,臉上卻絲毫沒表現,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紫藤眼中開,蕊蝶翩自來。”
“桃蓮小姐也愛緋言?”緋言是幽州對短詩的叫法,它在民眾中并不流行,只有貴族間喜歡以此作為優雅言辭,當作高雅嗜好。
“殿下言重,桃蓮胡亂說的,不敢妄自稱‘愛’。”桃蓮低下頭,抿嘴輕笑。
皇太子淡淡笑了笑。
就在皇太子與桃蓮在府邸見面時,蒙杺莯特意避開他們,穿著侍童的衣服,跛著腳去了已經建成的學堂和市場。
學堂建在皇都的第四層,目前主要的學生都來自家境尚可的凡民之家。學堂建在一間大宅中,因房間有限,上午有五個班,下午有五個班,每個班上有二十名同學,玄澤還特意根據這些小孩的年齡、識字的程度將他們分開,這樣可以讓學生都能聽懂老師的講課。令蒙杺莯讚嘆玄澤做事細緻、有條理,知道舉一反三。
蒙杺莯是在幽州以后才自學他們的文字,對于他們的歷史文化知之甚少,所以她選了中等班級學習。
講課的老師叫簡方,大約四十來歲,是皇都以前的少宗補,官至繕相一級,后因其患病而離任,在家中調養了一些時日后身體恢復了健康,但少宗補一職已被他人補上,他也就間賦在家,以教導小孩為生。現被皇太子請來擔任中級班的老師,他帶的學生全是會識字,但并沒有多少生活常識的孩子,跟蒙杺莯的情況差不多,她來的時候,簡方正好在講九州的歷史:
“相傳數千載前,九州本是一片相連的大陸,上面有九個國家分別由九位圣獸守護,被稱為九曜星君,他們分別是日曜、月曜、火曜、水曜、木曜、金曜、土曜、羅侯及計都。守護我們幽州的是木曜星君。
但是這九大王國紛爭不斷,戰火蔓延到世界的每一處角落,沒有一寸土地沒被鮮血浸染過,也沒有一戶人家沒因戰爭失去過家人,妖獸四處橫行,人們自相殘殺,尸橫遍野、血流成海。
九曜星君為了守護各自的領域,確保人民不再受戰亂之苦,將這片大陸分割為九塊,用其神力飄在空中,防止土地接壤。 ”
“呃——,能提個問題嗎?”蒙杺莯上學時只要認真聽課,都會有舉手提問的“好習慣”,這個習慣令無數老師對她深惡痛絕。
簡方雖是第一次遇到有問題的學生,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所有的神話都是由事實演變過來的,老師所言再加上現狀的判斷,也挺合邏輯。”蒙杺莯說著指了指天,現在的確是幾座孤島飄浮在空中,互不干涉,“如果九州是以星君的神力飄浮在空中,那是否也會根據星君的意志移動呢?”
“會。大約四十載之前,幽州與變州差點撞上,所幸木曜星君提前布下結界,才防止更大的災難。”在宗府的捲庫中就記載著此事。
“也就是說,那是變州的星君故意所為?”蒙杺莯很快得出結論——木曜星君提前布下結界就說明他為守方,“變州的星君叫什么?”
“星期二先生。”
“為啥?”蒙杺莯問,她知自己的問題太簡短,老師未必知道她問的是什么,又補充道,“為什么他想讓兩州相撞?”
“古卷未曾記載。亦有可能是星君更迭,新任星君尚未掌握好控制州域的神力。”簡方雖未曾想過這個問題,但也很快給出了答案。
“嗯——”蒙杺莯拖長聲音,緩慢地點著頭,“如果星君也有繼承、更迭一說,那更迭星君時對你們有什么影響?”
“并沒什么影響。”
“可剛剛老師不是說變州就是因為星君更迭而導致失控,差點與幽州撞上?”
“我又沒在變州,如何得知?”簡方沒好氣地說。
“也就是說沒有任何的事實為依據,只是老師胡亂猜測了?”蒙杺莯蹙起眉頭。
“你是學生嗎?我怎么記得你是中途溜進來的?”簡方本來對于這個蹭課的學生想睜隻眼閉隻眼的,現在看來不行。
“呃——,”蒙杺莯當然不能說她是皇太子的人,“最后一個問題,木曜星君最近一次更迭是什么時候?”
“近三十載前。”當時簡方還小,對于更迭一事并沒有特別的印象。
“當時有發生過什么嗎?”蒙杺莯又問。
“并未發生過什么,但每次星君更迭的情況都有不同。”為了防止自己的答案又引同更大的問題,簡方先堵住了她的口。
“還有什么情況?”
“你不是說只有最后一個問題?”簡方被問得發怒了,“你沒有交過曜晶,就不能聽課。”
“欸?不要這么小氣嘛!”蒙杺莯鬱悶地叫道。
“快走快走。”簡方將蒙杺莯趕出了他的課堂。
“真過分。”蒙杺莯不爽地嘀咕著,但還是離開了教室。
“杺莯小姐需要曜晶嗎?”兏崢像從地底冒出來的一樣,站在她面前,令她完全沒看清楚他是怎么出現的。
“兏崢你怎么在這?”蒙杺莯被他嚇了一跳。
“殿下早些時候囑咐我保護小姐。”
我離開的時候沒給任何人說,他怎么知道我出門了。蒙杺莯暗忖著。
自前日她勸皇太子娶桃蓮后,昨日和今日他們都沒有說過話,蒙杺莯也有意避開了他,原以為自己溜出門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還是被他洞悉了。
“哎,算了,我就隨便看看。”蒙杺莯知道再逼問老師,他也未必知道,何必鬧得大家都不開心。
離開了學堂,蒙杺莯又去了第五層的市場。街道旁邊的小棚已經搭建起來了,前街中街和后街各搭了百馀個小棚,全都已經租出去了,看來大家對這個提議頗有興致,而且也令街道規整了許多,行人、色鹿、移輪過往亦都沒有壓力。
蒙杺莯隨意走到前街的一個小攤前,拿起了一個圓潤如白玉,上面還有乳白色斑紋的東西仔細端詳著:“這是啥?”
“寒天。”老闆是一名三十來歲的女子。
“可以吃嗎?”蒙杺莯問。
“這是衣衫的染料。”
“也就是不能吃咯?”
“你覺得呢?”
對于不能吃的東西,蒙杺莯就不怎么感興趣了,她走到旁邊的攤位,看到這家老闆的桌上只擺了一些盒子和幾塊好似黑色的炭塊,問:“這是啥?”
“硯料,寫字畫畫用的。不能吃。”老闆簡短快速地直擊要害。
“多少錢啊?還有其他顏色嗎?”蒙杺莯想起皇太子喜歡畫畫,而她上次用了不少他的顏料來寫東西,也應該替他買點回去,雖然用的也是他的錢。
“諾,這兒都是。”老闆將黑炭旁邊的盒子打開,里面裝著五顏六色的各種硯料。
蒙杺莯拿起一塊,老闆想阻止已經晚了,便懶得說話。她假裝老練地看了幾塊硯料的顏色,卻看不出品質的好壞,她后退了兩步,四下張望著,正想找兏崢,他就已經站在她的身后,遞上一片黃葉。
“我買了。”蒙杺莯中氣十足地說。
買到了顏料,蒙杺莯又去了后街的食材市場,剛走了兩步她就看到了一個小攤在賣她在橈鎮吃過的黑桑漿,快速沖過去:
“麻煩給我一碗。”她話音剛落,一片青葉就出現在桌上,不用想,定是兏崢所為。這時她又注意到黑桑漿旁邊放著一個船形的葉子,上面放著幾顆乒乓球大小的灰色丸子,問:“這是啥?”
“卵寶。”老闆看著她的臉怔了怔,還是答道。
“能吃嗎?”
“可以啊。”
“嗯——”蒙杺莯正考慮要不要嚐嚐,又有兩片綠葉出現在桌邊,她暗嘆兏崢真是有眼力勁兒,“我要一個。”
將卵寶放在嘴里,還沒來得及咬破,蒙杺莯就感覺到它似乎在動,只得將它吐出,只見那小丸竟變成了一隻灰色的胖蟲,還在她掌心蠕動著。
“這是什么呀!!!”蒙杺莯幾乎是尖叫著將它甩在地上。
“這可是高級品,你不識就別買!”老闆也尖叫著衝出來拾起被摔暈的卵寶。
一想到自己竟將那隻胖蟲放到嘴里,蒙杺莯就捂著嘴跑開了,她萬分慶幸自己沒一口咬下去。
蒙杺莯不知跑了多遠,才想起并沒有什么洪水猛獸追自己,這才停了下來。正四下張望著,想知道這是哪兒,這時她看到前方有一間大宅,宅前掛著各色彩裬,煞是好看,向外面望去,可以看到不少漂亮嬌媚的女子親暱地挽著男人走動,她有些好奇,正要進入,頭卻被一隻強有力的手按住了,生生地讓她將邁出的步伐收了回來,她回頭一看,只見珞王站在她身后,而他旁邊還站著壁宿,蒙杺莯吃驚不小:
“今天才第三天呢!”她暗嘆珞王動作迅速,這么快就把壁宿等人說服來幫他,也忘了他殺小鹿的事。
珞王和壁宿看到她也吃驚不小,因為她臉上沾了各色顏料,而她自己還混然不覺。
“哈哈,小傻兄弟,又見面了!”壁宿認出了她是之前見過的那隻叫小傻的畜獸,看這樣子真是實質名歸。
蒙杺莯怒視珞王:“我才不是小傻。”
“她才叫蒙杺莯。”珞王淡淡地說,“你去姬坊做什么?”
“姬坊?”蒙杺莯這才驚覺里面是情色場所,急忙往后退了退,“原來你們是來姬坊的?”
“本王是這種人嗎?!”珞王怒喝著,“本王只是帶壁宿去見見皇兄。”昨日他就已經將木果嶺落草的四百馀人全部收編,取名為珞賁軍,成為他的專屬軍隊,并且按
每10人編成一個小隊,由他們自己選取一名隊長,隊長直接向他和壁宿負責,壁宿也成為他的貼身侍衛。
珞王已經將建立榜議制的想法告訴了他們,大家都頗感興趣,從今日起他們就會拿著他親寫的王令到郡上的各個小城、村鎮立榜木,并向民眾廣為宣傳,預計五日即可完成榜議制初步構建。
“呃——,他現在恐怕不方便見你吧!”蒙杺莯一想到皇太子現在與桃蓮花前月下,胸口就像被一把掄起的大錘狠狠地砸中,但神色卻并沒有太大的變化,還是一副呆呆的樣子。
“皇兄在忙什么?”
“他——在見桃蓮小姐。”
聽了蒙杺莯的話,珞王已經皺起眉頭,皇太子這舉動毫無疑問是準備在大婚一事上妥協了,他張了張嘴,很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話峰一轉:“你跟本王回府,把你的臉洗乾凈。”他用冰冷的語氣命令道。
“我的臉?!”蒙杺莯不明就理。
“哈哈哈,你的臉上全是硯料啊!”壁宿這才忍不住笑了起來。
蒙杺莯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也滿是各種顏色,應該是之前買硯料時弄的,想到自己花著張大臉走了那么多條街,她就羞得無地自容,心想幸好自己有變裝,誰都不認識她,不然可丟臉丟大了。
蒙杺莯剛走兩步,珞王發現她走路時有些跛,再次皺起眉頭:
“你的腳又怎么了?”
“哦,受了點小傷,已經快好了。”這兩日在隱娘的照顧下,赤妖的爪痕變得很淺了,只是走路時結疤處還有撕扯著,雖不怎么痛,但始終不敢邁大步走。
珞王和壁宿是騎著色鹿來的,看到蒙杺莯特意下來跟她打招呼,珞王府在第二層的前街,離此處還有些路程,珞王讓壁宿載著她,一起前往王府。
到了珞王府后,珞王叫內侍帶著蒙杺莯去沐浴,自己則和壁宿到了后院。
蒙杺莯進入浴堂,發現光是浴池就有三個,每一個的溫度不一樣,她拭了拭水,選擇了中間熱氣較足的浴池,一股香氣隨著蒸氣散發,令人神清氣爽,她深吸了口氣,整個人浸入熱水,直至憋到沒有氧氣,才從水中鑽出。
誰知一起身赫然發現珞王竟已經近在咫尺,把蒙杺莯嚇了一跳。
不等她說話,珞王已經抬起她的下巴熱切地封住了她的唇,同時挺身侵入……
“啪!”珞王手中的箭飛射而出,但這次竟沒有射中一百米外的紅心,甚至沒有射到靶上,而是沒入了旁邊的樹桿。
“咦?”旁邊的壁宿不禁叫了一聲,先前在木果嶺,珞王能單憑一根木棒就能貫穿五十米外的一隻小鹿,他以為他的箭術很好,現在看來,或許只是他之前運氣好。
珞王更是無名火起:想要的女子就在他府中寬衣解帶,他卻只能跟一個大老爺們兒在后院射箭玩兒,這怎能讓他不窩火。
“你們在做什么?”蒙杺莯已經洗好了,她也到了后院。
“殿下在練箭呢。”壁宿道。
“啊!!”蒙杺莯注意到坐在一邊陪著珞王的雪豹,她邁著小步快速地走向它,混然不覺雪豹已經伏下身子,帶著敵意地瞪著她,發著顫吼,這時珞王示意它不可妄動,雪豹只得無奈地趴在地上,將尖牙和利爪收了起來。
“好可愛!是雪豹耶!”蒙杺莯絲毫沒察覺到自己差點就成了它的晚餐,她蹲在雪豹面前,撓著它的下巴和耳后的柔毛,它卻沒有像小貓一樣很享受地瞇起眼睛,金瞳中只有無奈,“它叫什么名字?”她抬頭問珞王。
“沒名字。”珞王似乎不想理會她,他又重新取了一根箭,對準、射出,一氣呵成,這次他依然沒有射中紅心,而是射中了剛才那隻被釘在樹上的箭,將它貫穿成兩
半。
壁宿不禁側目,覺得這才應該是珞王的真實水準,剛才他一定是走神了。
“在我們那里的傳說中,有一種叫白澤的瑞獸,它跟你一樣全身雪白,不如你就叫白澤君吧!”蒙杺莯抓撓著雪豹柔軟的毛發,道。
“不要擅自幫別人的坐騎取名字。”珞王冷冷地回絕了。
“沒名字多可憐啊,你騎它的時候都不叫它的名字嗎?這樣它不會感覺到你對它有愛,只是把它當成一個工具而已。”蒙杺莯振振有詞摸撓著它舒軟的毛皮,“對吧,白澤君?”
雪豹抖了抖身子,將她的手彈開。
“看!白澤君也說是呢!”蒙杺莯道。
珞王瞄了她一眼,用冰冷如冬的聲音道:“只有本王的王妃才能幫牠取名字。”他說著又射出一箭,依舊貫穿了之前的那隻,將它劈成了兩半。
“呃——,好吧。”蒙杺莯撇撇嘴,心想:真小氣!
壁宿總覺得氣氛有些微妙,但他并沒有想太多,問蒙杺莯:“杺莯,你是皇太子殿下的侍童嗎?”因她一直一副小男生打扮,他還沒有發現她是女生。
“呃——”蒙杺莯不知如何回答,“算是藉住他家的吧!”
壁宿更加莫名其妙了:“借住?”
“我聽他們說你是星命使,星命使是做什么的呢?”蒙杺莯插開了話題。
“其實我并不是星命使,只是因為要號召大家落草,才用了壁宿的名字。我的真名叫騰玧,原是峒羫郡的一名赤匠。”騰玧道。
蒙杺莯有些吃驚,珞王倒并不驚訝——早在與他過招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這個壁宿不是真的星命使,星命使是幽州的戰神,個個天生神力,而他連他都打不過,怎么可能是星命使?
“星命使究竟是什么人?”蒙杺莯問。
“傳說在幽州危難之際,三位星命使會降生于幽州,即奎宿、婁宿和壁宿,他們能護得幽州百載承平。我聽說壁宿就是我們峒羫郡的一位匠人,不過前些日子峒羫郡
有不少匠人反抗郡府導致被殺,他很可能難以倖免。所以我就借用了他的名字。”騰玧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那星命使和星君有什么關係嗎?”蒙杺莯問。
“似乎沒什么關係,不過我聽說星命使協助星君的事并不少見,但似乎又并不聽命于星君,可能是因為他們的目的都是守護幽州吧。”至少騰玧是這么認為的。
“也就是說星命使出現,說明幽州快要大亂咯?”
“可以算是天啟吧,不過現在只能確定壁宿現身了,聽人說婁宿在長野郡,不知是不是真的,只有奎宿從未有人見過,所以應該還沒到幽州危難的時候。”騰玧道。
“唔——”蒙杺莯沉思著,她總覺得有些怪怪的感覺,好似有很多零碎的拼圖都放在自己眼前,可她卻沒有找到拼圖的竅門,只是單純地覺得它們有關聯。
這時珞王突然打斷了他們的聊天:“皇兄娶桃蓮為太子妃,你怎么辦?”只是他的音調寒冽,好似只是單純地問了一個他并不屑于知道答案的問題。
是啊,我怎么辦?蒙杺莯的思緒被珞王殘酷地拉回了現實,這是她兩日來第一次問自己這個問題,之前她不想想,也不敢想,別的不說,皇太子只有一間居所,若是桃蓮嫁到太子府邸,她自然不可能再在太子的房中安眠,雖可以跟隱娘擠一擠,可是一想到皇太子會跟桃蓮做的一些事,心里怎么也不會舒服。
更何況同處一屋簷,抬頭不見低頭見,對于一個有感情的人這能受得了嗎?雖說她極力主張皇太子接受這樁聯姻,可并不代表她真的可以接受,當理性之潮退卻,留在沙灘上的全是斑斑血跡和心的碎片。
“還是你最好了。”蒙杺莯突然轉身抱著雪豹的脖子,將臉深深埋在它柔軟溫暖的白毛中,“不用想這么多。”
“嗚——”雪豹低吼著,不知是安慰著她,還是讓她離遠點。
與此同時,太子府邸
皇太子將桃蓮送上移輪,目送其遠去,玄澤這才出現在他身邊:“殿下。”
“你的眼光沒錯,確實有母儀天下之風范。”皇太子衝玄澤淡淡一笑,可是笑容卻沒有光澤。
“桃蓮小姐不會反對殿下再娶侍姬,只是……”
“我知道。”只是她要第一個生下皇位繼承人。皇太子在心里補充著,卻說不出口,“玄澤,是時候置辦一間府邸了,至少還要有間偏房。”
“是。”玄澤應著,“殿下,今天收到亞大人的邀函,想請您明晚到他府上。”
“有沒有說什么事?”皇太子知道亞納加表面上說輔佐自己,實則暗地里耍著小把戲,對他已是頗為不齒。
“沒有。”
“知道了。”皇太子在心里嘆了口氣,樂觀地估計也要十載啊,這十載想必會無比漫長,“兏崢回來了嗎?”
“沒,今天一天都沒看到他。”
兏崢是皇太子派去保護蒙杺莯的,他未歸說明她還沒回家,現在天色已經漸暗,不知她去了哪里。
玄澤見皇太子沒有回府的打算,而是四下張望著,知道他想等蒙杺莯,道:“殿
下,玄澤知道你心里還放不下,只是——,有時候把感情深埋在心中,可能對他對自己都會更好。”他望著皇太子,發自肺腑地說。
“你說得對。”皇太子慘淡一笑,“我原想娶她為正妃,若是不能做到,我亦不確定她是否愿意屈為侍姬,若她不愿,我絕不強求。”
他若不愿,還能怎么辦呢?只求靜待在他身邊,望他安好亦為宏愿。玄澤對皇太子此時的痛感同深受,他垂下眼瞼,不再說話。
兩人正沉默著,兏崢突然出現在皇太子麵前,他單膝跪下:“殿下。”
“杺莯呢?”皇太子見兏崢一人回來了,驚詫不已,知道依他的性子不會留她一人在外面,定是有什么事。
“珞王殿下將杺莯小姐帶到他的府邸。”兏崢匯報導,“您要去接她嗎?還是由我去把她帶回來?”
珞王?他不是應該在郡上?皇太子暗覺奇怪。
同一時刻,珞王府
天色漸黑,珞王命內侍準備了晚餐,蒙杺莯看著這一桌她從來沒見過的佳餚,又看了看珞王和騰玧,道:“這么多東西,咱們能吃得了嗎?”
一張可以坐二十人的長方形餐桌上擺滿了美食,比如不知是什么動物的大腿兩條、三條大魚的刺身、烤全鳥十五隻、一大盆金燦燦的湯羹、還有無數糕點、主食之類。別說三個人,就是三十個人也夠吃。
“讓你吃你就吃,別那么多廢話。”珞王不悅地說。
“難怪人家說你生活奢靡了,有錢也不帶這樣花的吧?家有良田萬頃,一日不過三餐,家有廣廈萬千,席地不過三尺。再有錢也不過是牛肉飯加個蛋,至于要殺整頭牛整隻雞嗎?!”蒙杺莯憤憤道。
騰玧雖然也覺得太多了,但不敢多言,沒想到這個身份卑微的小侍童竟敢當面頂撞珞王。
“那你別吃,看著。”珞王冷冷地說。
不吃就不吃,有什么了不起! !蒙杺莯氣鼓鼓地想。
騰玧見蒙杺莯果然雙手抱胸,看著一桌美食不為所動,珞王也不理會她,還故意從她面前的餐盤中切下一塊烤得外焦里嫩的腿肉。腿肉外面抹了蜜汁,里面加了香料,在切開的一剎那,香味撲鼻,就算腹中飽脹還是能令人垂涎,食慾大開。
蒙杺莯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珞王切下的那塊腿肉,直到看著他送到嘴邊,又氣鼓鼓地別過頭,卻悄悄吞嚥著口水。
諾大的餐房只能聽到金屬碰撞,杯觥交錯的聲音,突然,“咕~~~~~~”蒙杺莯的肚子非常不給面子地叫了起來,抗議主人在這么多美食麵前竟然不作為。
“噗!”騰玧再也忍不住了,大笑起來:“我說小兄弟,你還是吃點吧!”
“才不要!”蒙杺莯羞紅了臉,但還是堅決不低頭。
珞王向候在一邊的內侍打了個手勢,內侍急忙趨至他跟前:“殿下?”
“今晚先分出去。”珞王道。
內侍叫了兩個幫手,熟練地將餐桌上的各個美食分至另外三十個獨立的餐碗中,只留下少少的三人份——珞王府上的餐食是珞王先用,馀下的都會分給內侍和婢姬,所以這份量本來就是按三十馀人做的,并不會浪費。
“欸?”蒙杺莯隱隱感覺到自己錯怪了珞王,她漲紅了臉,“一開始說清楚不就好了?”她對面前的那塊腿肉早就垂涎,切下一小塊放在嘴里,一股說不出的香味頓時填滿口腔和鼻腔,肉塊鮮嫩味美,入口即化,令身心都變得愉悅起來,“好吃!!”蒙杺莯眼含熱淚捂著嘴,生怕香氣從嘴中遛走,“唔唔,原來你們還有這么好吃的東西。”
“你這是在哭嗎?”騰玧汗顏不已。
“嗚嗚,活著真好!”
珞王看著她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將琉璃杯送至唇邊,啜飲著杯中美酒以掩示嘴角向上的弧度。
晚餐過后,珞王正準備將蒙杺莯送回太子府邸,順便帶騰玧過去跟皇太子打聲招呼,沒想到還沒走到門邊,皇太子就已經來接蒙杺莯了。
“皇太子殿下。”騰玧單膝跪下。
“不必多禮。”皇太子將他扶起。
“兏崢給我說時,我還以為他弄錯了。”他無不驚奇地說,珞王做事向來果決明晰,雷厲風行,但效率能高到這種地步,還是令他頗為吃驚。
“是騰玧他們不嫌本王愚庸,愿意追隨。”珞王道,他將自己成立珞賁軍、讓400馀名珞賁軍士到郡上各個城鎮建立榜木一事簡短地說了一遍,“明日我和騰玧就會回尨城,想必那些繕相官員們定會鬧得不可開交。”
“你想怎么做?”皇太子明白珞王親自跟自己說這事是需要他在亞納加那邊有所動作,給他足夠的時間,以免被他們強行破壞初建的榜議制。
“將他們軟禁起來。”
“現在他們的注意力都在我大婚上,我會在宰府幫你拖上些時日。”
“皇兄,”珞王回頭看著遠處正在跟雪豹告別的蒙杺莯,“你已經決定了嗎?”
皇太子苦澀地笑了笑,算是回答了。
“她呢?”
“恐怕她未必愿意屈于侍姬。更何況——,我必須先與桃蓮生下皇子。”
珞王很想將深藏在心中的話合盤托出,但看到皇太子看著蒙杺莯的眼神是如此的悲愴和無奈,他知道這個決定對他來說亦只有痛苦,不忍在他受傷的心上再捅一刀,只能將念想又生生地咽了回去,問:“你今天見了桃蓮,怎么樣?”
“我只是確認她不會對杺莯不利。”皇太子當然不會直接詢問,而是旁敲側擊地了解她的秉性和品格,感覺這個女孩并非陰險毒辣之人,放心了些。
珞王輕輕點了點頭。
離開珞王府,皇太子和蒙杺莯默不作聲地走在回府的路上,過了許久,蒙杺莯忍不住了,問道:
“那個——,桃蓮小姐應該如傳聞中的那般明事理吧?”
“嗯。”皇太子微微頷首,他張了張嘴,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問她,只得道:“我已令玄澤去置辦府邸。”
“也好,這樣不用再麻煩隱娘。”府邸再大,卻容不下那顆受傷的心。蒙杺莯想了想,紅著臉道:“既然你們會搬到新房,那,我能不能住你現在的屋子?”
皇太子認為這是她不愿留在自己身邊的表示,他雖早已有所心理準備,可是聽她這么說,心里還是被瞬間掏空,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拒絕,道:“我會讓隱娘留下來陪你。”
“不,不用,我會照顧好自己,隱娘照顧你起居多時,還是留在你身邊較好。”蒙杺莯搖頭道,“在我離開前,我會盡可能地幫你,就當是房租了。”
“離開?!”皇太子停住了腳。
蒙杺莯點點頭:“按照一開始的計劃,等你登上皇位,還是拜託木曜星君把我送回原來的世界比較好。”也許心和腿上的傷一樣,等結疤后就不會再痛了。時間會沖淡一切的。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皇太子在心里發出了聲音,你不能留在我身邊嗎?只要你說,我就答應你,我可以不娶桃蓮。皇位對我來說并沒有那么重要!國家不是只有我登上皇位才能治理,珞王的封郡不就已經開始改變了嗎? !
“放心,我會幫你把幽州變成你理想中的大同世界。沒有畜獸、沒有戰爭、沒有飢餓,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老有所依,幼有所養。但要成為這樣的世界,必須伴隨著犧牲,有時候是通過戰爭,有時候則可以和平演變。你和桃蓮的婚姻是最快的捷徑。”蒙杺莯再次用理智將自己武裝起來,“若她性情通達,賢良淑德,也會是一位好皇后,就像你的母后。”
蒙杺莯的這番言辭將皇太子想說的話硬生生地壓了回去,如魚鯁在喉。他知道,這對他不公平,對她又何嘗不是?她應該成為他的太子妃,雖然她沒有強大的家族背景,但是她的睿智足以幫到他,就算他們面前會有更多的艱難險阻,他也愿意麵對!只是皇太子不知道她是否也愿意。
“也許我不是皇太子,就不用想這么多。”皇太子苦笑著。
聽了他有些自棄的話,蒙杺莯正色道:“你當然應該是,除了你以外,還有誰能夠
真正地為子民著想?我看了古今中外無數的名人傳記和歷史書籍,政治家中最佩服四個人:劉秀、周瑜、華盛頓和戴高樂。他們有一些共同的特點:不僅能力非凡,還有著高尚的人格、偉大的靈魂!他們有容天下之心、豁達的心境、澹泊名利,卻又憂國憂民,愿救萬民于水火。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帶領人民走向大同。我想等到那一天,你會愿意功成身退、不戀高位、還政于民。但這之前,你必須爭!!跟那些同樣能力非凡,但骨子里自利、暴虐、權欲心重之人爭,不是為你自己,是為全幽州的人!!”
“我沒你想得那么好。我也想自利。”皇太子感覺到了更大的壓力,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好,你說,你想怎么自利。”
我想帶你走,隱居山林,不再煩心于政事。皇太子在心里道,卻始終說不出口。
“看,你連說出來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做到?”蒙杺莯悲傷地望著他,“你這樣注定會傷害到自己。不利自己卻利天下萬民,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只有越來越多像你這樣的人登上高位,國家才會有希望!但在此之前,你必須耐住寂寞,在黑暗的道路上向著光明摸爬滾打,即使滿路的荊棘刺得全身傷痕累累,也只能走下去。”她說著牽起了皇太子的手,目光堅定地望著他,“我會陪著你走下去,只是不能以妻子的身份。”
皇太子一把抱住她,卻不知如何抱得更緊。
蒙杺莯也緊緊地回抱著他。
躲在暗處護衛的兏崢將他們對話的每一個字都聽得真切,即使這事與他關係不大,但他的心和他們一樣絞痛不已。在這件事上,他們誰都沒錯,可他們卻要承受瞭如此大的痛苦。
這不公平。兏崢在心里說,如果能為他們做些什么就好了。
距皇太子大婚,只有十二日了。
次日一早,皇太子就去了宰府,想知道珞王郡的繕相們有沒有察覺到建立榜木一事,又有沒有通報給宰府。
蒙杺莯也早早地起床了,她晨沐完畢,就去了養動物的雜房。昨天她寫了一封長長的信給寮紋大人,托白虎君送去了,從在橈鎮被赤妖傷后,鳳凰君就不知去向,應該是在什么地方暗自養傷。現在雜房里只有她帶回來的兩隻小赤妖。
經過這兩天的細心餵養,它們的皮膚更加鮮紅了,她看過了皇太子屋中所有有關
赤妖描述的捲軸。根據古卷的記載,赤妖只吃精肉,有仿聲之能,它們的皮膚本是赤紅,越餓,紅色越深,待紅至發黑時,就會攻擊人畜,了解了赤妖的習性后,亦不難養。
在知道赤妖會像鸚鵡一樣仿聲后,蒙杺莯開始饒有興致地教它們說話,以打發難熬的時間,這天也不例外。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啊……,我還能再俗點嗎?”蒙杺莯不知道應該教它們唱歌還是背詩,腦子里的東西太多,結果說出來的竟是小時候常背的順口溜。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啊……,我還能再俗點嗎?”兩隻赤妖跟著她說,它們口齒伶俐,學得也極快,幾乎到了同聲而出的地步。
“一二三四五,下句是什么?”蒙杺莯想試試它們有沒有記憶。
“一二三四五,下句是什么?”
“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打不到,打到小松鼠。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打不到,打到小松鼠。”蒙杺莯慢慢地教了它們兩遍,赤妖也跟著念了兩遍,她拿起一塊精肉在它們面前晃了晃,“我說一句你們說一句,誰先說出來,誰有肉肉吃哦!”
“我說一句你們說一句,誰先說出來,誰有肉肉吃哦!”
“呃——,這句不用學。”
“呃——,這句不用學。”
“好吧,我就當你們聽懂了。”蒙杺莯待它們重復了她的話后,道:“一二三四五……”然后她指著兩隻赤妖示意它們接下去,同時晃了晃手上的精肉。
“一二三四五……”赤妖只能學她說出來的話。
“你們沒有海馬體嗎?”蒙杺莯鬱悶地說。
“你們沒有海馬體嗎?”
“杺莯小姐,隱娘叫你用早餐。”兏崢來叫蒙杺莯。
“杺莯小姐,隱娘叫你用早餐。”赤妖也跟著兏崢學著。
“欸?誰的話你們都能馬上學會?”蒙杺莯有些吃驚他們的模仿能力,她還以為
它們對于陌生人應該會有一段適應期。
“欸?誰的話你們都能馬上學會?”
“兏崢,你再隨便說兩句。”
“兏崢,你再隨便說兩句。”
“杺莯小姐,隱娘叫你用早餐。”
“杺莯小姐,隱娘叫你用早餐。”
“能不能換一句?”
“能不能換一句?”
“……,杺莯小姐,隱娘叫你用早餐。”兏崢平時就少言,現在突然要他說什么,實在太難為他了。
“……,杺莯小姐,隱娘叫你用早餐。”赤妖的模仿能力已經達到了對方的停頓都能完全復製的地步。
“好吧,我去吃點東西,兏崢,麻煩你再喂喂它們。”蒙杺莯將裝著精肉的小碗遞給兏崢。
“好吧,我去吃點東西,兏崢,麻煩你再喂喂它們。”
兏崢接過小碗,目送蒙杺莯離開,同時想到昨晚她和皇太子的對話,在心里沉沉地嘆了口氣,就在他轉身時,發現兩隻赤妖竟只剩下一隻,還有一隻不知什么時候跑開了,頓時汗如雨下。
兏崢將馀下的那隻赤妖放在肩上,開始滿屋子尋找著跑掉的另一隻,他先找了雜房的各處,又到了雜院,都沒有找到,正擔心它是不是跑出去了,這時,他肩上的赤妖突然說話了:
“隱娘,這是啥?”這分明是蒙杺莯的語氣和音調,可是不知為什么,她明明不在這里,她的話竟從赤妖口中說了出來,兏崢暗覺奇怪,將它抱起,雙手平放在前方,緊盯著它:嗯?怎么回事?兏崢狐疑地暗忖。
赤妖又繼續道:
“杺莯小姐,這是珞王今晨命人送來的羬羊肉。”這次是隱娘在說話了,“珞王還
命人送來了鹿畈藎,將它的汁液涂在傷處,就不會留下疤痕。”
“是嘛?算他有良心。不過一大早就吃這個不太好吧。……,嗯嗯,真好吃!我果然是為了這一口而活著!!……,咦?你怎么在這兒?你不說話我還沒發現呢!哈!兏崢那傢伙一定在找你,把你先藏起來,讓他擔心一下好了,嘿嘿。”
我已經聽到了。兏崢在心里無奈地想,只是他更加奇怪了,不難看出有隻赤妖跟著蒙杺莯去了餐堂,可為什么在餐堂的那隻沒有說話,卻是在他這邊的赤妖模仿著蒙杺莯說話?
兏崢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去了餐堂:
“杺莯小姐,你看到一隻赤妖了嗎?”他問。
“杺莯小姐,你看到一隻赤妖了嗎?”兩隻赤妖突然異口同聲地說,本來將跑來的那隻藏在桌下的蒙杺莯見穿幫了,只得將它抱出來。
“不好玩兒,還想嚇嚇你呢。”
“不好玩兒,還想嚇嚇你呢。”
“我去雜房,隱娘,麻煩你來一下。”兏崢覺得自己可能發現了赤妖的一個特性,但他還并不確定。
“我去雜房,隱娘,麻煩你來一下。”兩隻赤妖繼續學著他說話。
到了雜院,兏崢讓隱娘帶著一隻赤妖去了雜房,他自己和另一隻則留在了雜院,在確定隱娘手上的那隻不會聽到他說話后,他道:“隱娘,能聽到嗎?”他手上的那隻赤妖沒有重復他的話,很快,它開口了:
“可以啊兏崢,這是怎么回事?”赤妖的聲音中充滿了隱娘的驚奇。
“我知道了。”兏崢道,“這兩隻赤妖在一起時會同時模仿,分開了則會傳聲”。
“還有這么怪奇的事!”
“隱娘,你覺得杺莯小姐喜歡太子殿下嗎?”雖然兏崢心里有自己的看法,但他還是想聽聽隱娘的。
“非常喜歡。那天晚上她勸殿下娶桃蓮小姐的時候,身子一直在發抖。”赤妖的聲音充滿了憂傷,“他們不應該承受這些。”
“昨天我聽杺莯小姐說她會離開太子殿下,回她自己的世界。”
“那……,殿下怎么說?”
“殿下還能怎么說?”兏崢跟著皇太子亦有數載,他知道他從來不會強求,哪怕令他自己受傷亦是如此。
“他們明明愛著對方,可是……”赤妖的聲音悲愴不已。
“也許只是沒有一個好的時機讓他們將心里話說出來。”兏崢心里已經有了主意,“也許我們可以幫到他們。”
“怎么幫?”
……
下午時分,皇太子回到府邸,為晚上去亞納加府邸做準備,他沐完浴,正準備回居室換上更加正式的錦袍,兏崢卻在浴堂外面等著他。
“怎么了,兏崢?”皇太子知道兏崢很少主動找他,現在前來定是有什么事。
“殿下,請隨我來。”兏崢道。
皇太子滿肚狐疑,他隨兏崢去了畫室,畫室的案桌上竟有一隻赤妖,兏崢將它抱起,然后示意皇太子不要出聲。
很快,赤妖口中模仿出了隱娘的話語:“杺莯小姐,你在做什么?”此時蒙杺莯正在皇太子的居室中看著捲軸。
“我在查星君的事,隱娘怎么把赤妖帶來了?”
“我聽兏崢說,杺莯小姐以后要離開太子殿下?”隱娘沒有回答蒙杺莯的問題,徑自道。
“那應該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我現在不會走。”
“為什么杺莯小姐不愿隨殿下到新府邸?是不想看到太子殿下和桃蓮小姐在一起嗎?若是如此,為什么杺莯小姐還要將殿下推給別的女人?那天你勸殿下的時候,明明心很痛的,不是嗎?”
蒙杺莯沉默了,在畫室的皇太子屏住呼吸,等她回答。
“隱娘,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呃——,其實也不算是故事,是我們歷史上的真事。劉秀和陰麗華的事。
劉秀是我國東漢時期的開國皇帝,也是歷史上一位最偉大的皇帝之一,他的一生堪稱完美。在他十九歲那年就愛上了陰麗華,立下‘娶妻當得陰麗華’的誓言,他也一直等著她,直到她十九歲,劉秀二十九歲那年,他們結為夫妻。但可惜他們生逢亂世,婚后僅三個月,劉秀就被他的上司遣去了外地,生死難卜,在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將陰麗華送回娘家。
亂世造英豪,劉秀有著超凡的領導能力和軍事頭腦,再加上他性格謙恭低調,人望極高,漸漸在這片亂世中打出了一片天地,但天下群雄并起,他也只是其中的一員,中間的過程我就不贅述了,總之,劉秀很快遇到了他人生中最大的難題!
劉秀必須依靠一個叫劉楊的人才能成功,但劉楊對劉秀并不信任,畢竟兩人沒什么交情,憑什么要為了一個陌生人押上老本?為了雙方互利共贏,劉楊提出一個要求:劉秀必須娶他的外甥女郭圣通,雙方只有通過聯姻的方式,他才愿意與劉秀聯手。當然他的條件只是要求劉秀娶郭圣通,沒有要求立她為后,所以劉秀稱帝后將郭圣通封為了貴人,一年后,郭圣通產下一名男嬰。
直到劉秀的江山已定,他才將陰麗華接到自己身邊。而這時陰麗華離開劉秀已經有三年,當初恩愛的丈夫不僅娶了一個比她年輕美貌的女子,兩人還已經有了子嗣。
我完全可以想像當時陰麗華當時是什么心情。但是在劉秀準備立她為皇后時,陰麗華拒絕了,因為她知道自己與劉秀有三年的空白,這三年是他建國最關鍵的時期,這期間她對他沒有任何幫助,立她為后,眾心難服。
此時的劉秀政權不穩,還需要通過與郭圣通的婚姻來鞏固江山。陰麗華知道自己雖是原配,又有劉秀的愛護,但這些對于一個還很年輕且脆弱的政權,并沒有什么用處,所以她理智且清醒地拒絕了劉秀立她為后的提議。最終在政權不穩、群臣不安、陰麗華再三地推讓之下,劉秀立了郭圣通為皇后。
而這是對當時的他們三人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目前皇太子和我遇到的就是這樣境遇。我知道他的心思,但我更清楚,就算我不是他的妻子,我也可以給他同樣的幫助,但桃蓮小姐不是。他還必須通過她將少府牢牢掌控在手中,從而控制幽州的幾個大主。
愛這種東西,不僅僅是情感,更多的還需要奉獻和犧牲。
所以,我愿意做皇太子的陰麗華,我愿意將他推給其他女人,因為我知道這會讓他的路走得更加順暢。 ”
“那后來呢?陰麗華和劉秀后來怎么樣?”隱娘肩上的赤妖突然開口說話了。
蒙杺莯也沒有多想為什么赤妖會說話,道:“呃——,這個不是我想表達的重點。
好吧,劉秀雖然立了郭圣通為后,但在南征北戰中一直將陰麗華帶在身邊,令她倍受恩寵,也為自己生下多名子嗣。劉秀對陰麗華的愛由始至終,所以待政權穩固后,還是將她立為了皇后,立她的長子為皇太子。差不多就是這樣。”
“即是說,這必須是陰麗華是劉秀的妻子之一,才能做到?”
“嗯,這是自然。”
“那杺莯小姐既然說自己愿做殿下的陰麗華,即是說哪怕一開始只是他的侍姬,也愿意咯?”隱娘聽出了端倪。
“可郭圣通嫁給劉秀并生下皇子時,陰麗華不需要在一邊眼睜睜地看著。”蒙杺莯道,“所以算我小氣吧!我已經跟皇太子說了,他和桃蓮小姐一起搬到新府邸,而我則留在這里。這是對我們三人來說,最好的結局。”
“我看這個所謂的最好的結局還缺少一樣東西。”皇太子推門而入,一把將還沒反應過來的蒙杺莯抱起,將她放在案桌上,與自己同高,他的雙手撐在蒙杺莯身體兩側,將她困在自己的懷中。
隱娘見狀悄悄帶著赤妖離開,并掩上了房門。
“你聽到我跟隱娘的話了?”蒙杺莯羞得面紅耳赤,如果知道他在聽,她就不會這么說了,什么“愿意做皇太子的陰麗華”,想想都羞死人了!
“兏崢和隱娘發現將一公一母的兩隻赤妖分開就能傳聲,所以你的話我全聽到了。”皇太子正想問: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卻被她無情地打斷了:
“啥?!赤妖還有對講機的功能?!我去看看!”蒙杺莯激動地叫著,正要跳下案桌,卻被皇太子生生攔下。
皇太子右手將她攔腰環住,左手輕撫著她的臉頰,突地封住了她的雙唇,蒙杺莯被埋在理性之海深處的心被他突如其來的吻牽動著,躍出海面,引領著她回應自己的真心。蒙杺莯情難自禁地環住了他的脖子,許久沒有聞到的淡香浸入心沛,是那么熟悉又懷念,他如絲般柔滑的長發在她指尖游走著,撩動著兩人的心眩。
這時,玄澤的聲音從屋外響起:“殿下,天色不早了,是時候啟程前往亞大人府上。”
在令人窒息而忘我的長吻之后,皇太子才不捨地放開她。
“去吧。”蒙杺莯輕聲道。
皇太子看著她,眼里柔情似水,在她耳邊輕聲道:“以后我們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時候,何不現在任性一次?”
蒙杺莯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滿臉通紅。
“玄澤,告訴宰輔我身體不適,你代我赴約就是。”皇太子一邊將蒙杺莯抱起,走向臥床,一邊對屋外的玄澤道。
“……,是。”玄澤應聲。
皇太子將蒙杺莯放在這張他們多次相擁入眠,卻什么都沒發生過的軟床上。這次他一邊輕吻著她,一邊解開了她衣衫的裙帶。蒙杺莯只覺得腦子完全被他的唇和舌攪昏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及將會做什么,但她卻不知道應該怎么做,只能閉著眼睛笨拙地回應著他的吻,一邊學他的樣子。當她重新睜開眼時,他們已經赤誠相對。
皇太子沒有給蒙杺莯害羞的時間,他已經感覺到她因緊張而全身僵硬,他的吻開始漸漸往下,輕舔她耳垂的時候,她忍不住縮了縮,吸吮她的頸項時,她覺得很癢,笑出了聲,同時他溫暖的手掌就像急先峰,柔唇還停在鎖骨上方的雪頸,雙手卻已經抵達了她的玉峰,在他輕揉的愛撫之下,蒙杺莯覺得本來緊繃的身體開始舒展開來,體內有一種東西正蠢蠢欲動,尤其是下體,竟沒來由地發燙起來,令她羞澀地閉緊著雙腿,生怕自己會出糗。
皇太子感覺到了蒙杺莯的不適應,他的唇繼續往下,輕咬著已經盛開多時的苞蕾,蒙杺莯的臉紅得好似被烈陽炙烤,她抿著雙唇,短促地呼吸著,努力控制著下體的熱度,雙手卻摩娑著他淡色的金發和紫發,將它們攪在一起。
急先峰在他的唇還在玉峰留戀時,就已經向腿間探去,輕撫著玉戶。
皇太子知道她還在壓抑著自己,不知道應該如何放開。很快,他的長發滑過了她
的小肚,停在腹部和腿間后,蒙杺莯這才幡然醒悟:“等,等等,不、不行……”但是已經太遲了,她奮力堅守的閘門已經被撬開,愛潮傾洩而出,令她在一聲難以自禁的呻叫之后本能地抬起了腰肢。皇太子趁勢用左手環住抱起她的腰,右手將她拉起來,讓她緊貼著自己,同時無比順暢地與她融為一體。
蒙杺莯死死地抱著他的頸項,下巴枕在他的肩上,臉頰緊貼著他的脖子,感受到他的熱度伴隨著疼痛一起進入自己體內,她不敢動,身體僵硬得好似凍住了般。
“別怕,”皇太子在她耳邊柔聲道,“疼就告訴我。”
蒙杺莯微微點頭,她咬著下唇,卻不敢出聲。
皇太子輕撫著她的腰,她怕癢得更加貼近了他。很快,蒙杺莯覺得就像彈棉花,隨著一次次的節奏,身體越來越酥軟,與他的律動也越來越合拍。原本緊緊抱著他的雙手也變成十指相扣地勾著他的脖子,這次換她主動舔吮著他的耳垂,輕咬著他的下巴,與他的雙唇再次碰在一起并忘我的擁吻著。
律動的節奏開始加快,好似原本純色的輕音樂開始急轉直下,伴隨著高昂的鼓樂聲,音色開始變為重金屬搖滾那般激烈碰撞著,四周的空氣也從適宜的二十多度快速升溫,直至爆表。
在他們同時釋放后,鼓樂聲總算停了下來,他們抵著對方的額頭,十指交握,相視而笑。
皇太子將她放回柔軟的床上,輕吻了她浸出了汗珠的額頭,蒙杺莯也回吻了他汗水涔涔的頸項,她想起了什么,小聲道:“那個,你們有沒有事后的那種東西?”她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種子撒滿田間,擔心它們生根發芽。
“沒關係,由著他。”皇太子抬起她的下巴,輕輕吻了吻她,腹間卻再次與她貼近,釋放著信號。
“可是……”蒙杺莯想說不是應該讓桃蓮先受孕嗎?但她實在說不出口,一想到總有一天,他也會跟她做同樣的事,她的心就一陣揪痛,看來大度是裝不得的,心痛的苦澀只有自己知道。
“不要想。”皇太子看穿了她的心思,在她唇邊柔聲道,“現在什么也不要想。”
蒙杺莯閉上眼睛,再次享受他那香甜的深吻、溫柔的愛撫與鼓樂的韻律,直至天空發白,兩人剛在疲憊中合上眼,就聽到屋外傳來隱娘的聲音:
“兏崢,你站在這兒做什么?”
“平常這個時候殿下已經出來跟我練劍了。”兏崢認真地說。
“你這傻小子,現在殿下哪有心思跟你練劍?”隱娘嗔怪著,“快過來幫我忙!”
淺眠不久的兩人被他們的說話聲吵醒,皇太子和蒙杺莯都忍不住笑了。他正想抬起她的下巴一親芳澤,蒙杺莯突然想到了什么,騰然坐起,讓他撲了個空:“我去看看赤妖!它們的對講機功能實在太神奇了!”她完全不顧皇太子此時的感受,抓起衣衫,快速披上,系上繩帶,將自己裹好,衝出了居所。
有這樣不解風情的愛妻也真夠受的。雖然這么想,但皇太子臉上始終帶著甜蜜卻又無奈的淺笑,他也穿上衣服,跟著她離開了居所。
蒙杺莯已經衝到雜房了,皇太子在前院碰到兏崢,他突然想起昨晚他讓玄澤代他去了亞納加的府邸,問:“玄澤回來了嗎?”
“應該一早就出去了。”兏崢并不清楚,不過根據玄澤的勤勉,這是尋常的事。
皇太子點點頭,他走進雜房,只見蒙杺莯正抱著兩隻赤妖,使勁親著它們光滑的額頭,他一把將她抱起,在她耳邊道:“陪我沐浴。”
“我還想看它們怎么傳聲的呢!”
“一會兒我陪你。”皇太子已經不由分說地吻住了她,就算昨晚已經無數次享受了他的擁吻,但蒙杺莯還是一陣酥麻,她手一松,兩隻赤妖趁勢跑開,她也伸手環住了他。
看著皇太子抱著蒙杺莯去了浴堂,兏崢想起隱娘要他幫忙,他走到后院,卻見隱娘已經換下了臥具正走出皇太子的居室,她的眼中還含著淚花,兏崢不知道她怎么了,問:“隱娘,你沒事吧?”
“沒,我只是替他們高興,也替他們悲傷。”隱娘拭去眼角的淚花,“他們在一起得太遲了。”
兏崢深以為然。
距皇太子大婚,只有十一天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