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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爆炸般的驚雷陡然響起。
同一時刻。
明月峰花香幽浮的暖閣里,斜倚著軟榻吃葡萄的宋岫抬眸,撩開竹簾,遙遙望向無端陰沉下來的云,【世界意識又抽什么瘋?】
他最近安分得很,一點也沒欺負主角。
【八成是你家那位鬧出的動靜,】監控功能被關,吃瓜失敗的4404費解,【干嘛不讓我盯著點。】
確定道侶契對面牽連的氣息仍然強大平穩,宋岫摸摸小指,重新跌回榻間,【他想瞞,我當然要配合些。】
左右霍野不會傷害自己,他完全能暫時壓抑下好奇心。
【嘖嘖嘖,老夫老夫了還玩驚喜,】平白無故被塞狗糧,4404故意追問,【正事呢?比如原主被冤枉的真相。】
臉頰鼓起,宋岫一邊咬碎葡萄一邊答:【我大概有些猜測。】
唯獨缺少證據。
報酬為天外隕鐵的師門任務、剛剛好卡在讓花容受傷又不致命的秘境、察覺護山大陣異樣的巡邏小隊、包括深夜闖進地牢的楚風……
復盤全局,所有導致原主滑向深淵的關鍵節點,背后都或遠或近地站著一個模糊卻真切存在的人影。
執法堂長老,邢冥。
原著里關于對方的描寫極少,比背景板一樣的霍野更不如,每次出場,都像主角大出風頭后“無情的夸贊機器”,淹沒在幾筆帶過的“眾長老”間。
邢冥戲份最多的劇情,便是楚風死后、對方怒極拔劍、執意要柏長舒給自己一個交代,當時邢冥的悲痛不似作假,宋岫亦沒有特別在意。
畢竟他的任務僅是替原主赴死,人設受限,花容又已轉世,青云門潛藏的內鬼能否被找出,于宋岫而言毫無意義。
如今再細想,這位表面平凡嚴苛的執法長老卻處處透著詭異。
比如,一個化神期的修士,到底要多粗心大意,才能被金丹期的楚風偷了令牌?
最開始,宋岫只以為這兩人蛇鼠一窩,邢冥是特地幫徒弟實現心愿,假裝失察,放任楚風欺辱原主。
誰讓結局之前,青云門都沒有再發生任何動亂。
但近來宋岫閑時反復翻閱原著,終于在番外大段大段關于主角的飛升之喜里,找到了關于下任掌教的描述。
——師尊沖和坐化,師叔霍野云游,青云門最年輕的掌教白羽,就將令牌托付給了一位資歷最深的長老。
經過4404調查,除開前兩者,“資歷最深”這四個字,對應的正是邢冥。
若強行把此間種種盡數定性成“巧合”,宋岫實在無法說服自己。
思過崖下,最深處的地牢中,聽到同一個名字的霍野眉目冷肅,沉默盯緊法陣內虛弱落淚的殘魂。
“……師父、師父說,他憐我相思之苦,愿意成全我,與花容雙宿雙棲,”風中燭火般搖搖晃晃,斂去猙獰死相的楚風茫然伸手,呆呆盯住自己掌心,“然后,然后我不知怎么了,一聽到花師弟拒絕,倏地急怒攻心。”
“明明他已拒絕過很多次,我也僅僅是想救他出去,但……”
那些骯臟下流、弟子間傳來傳去的詆毀,忽然一股腦鉆出,霸占了全部神思,一句句逃脫自己的喉嚨,刺向誠懇朝自己道謝的青年。
看著對方由錯愕轉到痛苦的表情,楚風居然像被蠱惑般,感到種可恥又微妙的暢快,這暢快又催促著他,將那些深夜夢到的妄念一一實現。
于是他伸手,探向那火紅漂亮的尾巴、探向青年隱隱露出白皙鎖骨的衣領。
再回過神,是因為頸間汩汩流出的鮮血,指骨被折斷,他渾身痛得要命,麻木遲鈍地意識到,自己惹了花容生氣。
為什么。
自己本是打算……
記憶就此中止,楚風懊悔且困惑地陷進無邊黑暗,直到炸響的雷聲將他驚醒。
“花容呢?他還好嗎?”雙目通紅,楚風急急去抓沖和的衣袖,卻被淡金陣法隔絕,“都是弟子的錯,弟子糊涂,請掌教明鑒!”
一面之詞不可輕信,沖和回身看向霍野,試圖詢問對方的意見,后者卻神游天外,只顧著發呆。
并非謊言。
霍野想,短短幾秒的連接,令他能輕易分辨楚風所言的真偽:瀕死之時,對方的確未想過反擊。
可霍野卻難以開心。
恍若獨屬自己的珍寶被覬覦,他聽著楚風一疊聲的告白,念著青年被唐突前的不設防,竟感到妒忌。
“這便怪了,按照邢冥的供詞,應是你私自偷了他的鑰匙才對,”罷工的師弟指不上,沖和運氣舌尖,厲聲呵斥,字字句句直擊元神,“楚風!假如你問心無愧,可敢在紫霄峰正殿廣場、當著所有同門的面與師尊對峙?”
偷?
陣法中的殘魂猛然一顫,似是懷疑自己聽錯,對上沖和寫滿肅穆的眼睛,又迅速穩定,“弟子愿意。”
“在此之前,我能否再見花師弟一面,”膝蓋微彎,楚風無聲跪地,“弟子有罪,必得向他叩首請罰。”
——“不許。”
未等沖和應聲,霍野就冷冷地搶先。
“他已因你被逐出山門,妖丹盡碎,聲名狼藉,”憑空拿出個刻滿符文的白玉瓶,霍野將殘魂收進其中,毫無掩飾地講起青年當日慘狀,“胸口還挨了一劍,是柏長舒,在你師父的催促下,用若水,打著為同門復仇的大旗。”
“見他?”居高臨下,霍野漠然垂睫:
“你有什么資格,又有什么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