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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爪魚般,虛擬鍵盤上,再次凝聚成形的觸手無聲舞動,打開自己先前瀏覽過的論壇,飛快輸入:
【求解答,男朋友突然生氣的理由?】
*
以原主的性格,既然和穆子謙好聚好散,就不會再有私下的聯絡。
通訊器的未接記錄,宋岫只當沒看到,對方最近剛退出婚綜錄制,多少家媒體緊巴巴盯著,麻煩這種事,肯定是越少越好。
可他卻低估了穆子謙的執著。
隔天,又一次結束機甲數據測試后,照常離開研究院的宋岫,才出門便撞上對方。
霞光漫天,虛假的太陽緩緩沉落,穆子謙穿著警衛隊的制服站在臺階下,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看模樣已經等待許久。
研究院附近機密程度極高,再神通廣大的狗仔也難埋伏,微微放松肩膀,宋岫沒再逃避,只道:“怎么不進去?”
上將的職位,在聯盟,絕大多數機構都會賣個面子。
至少能坐在一樓接待處喝杯茶。
狀似無意地掃了眼周遭隱蔽但無處不在的“天網”——那是覆蓋整個首都星公共區域的監視系統,穆子謙動動手指,表情復雜,“……想和你敘敘舊。”
倘若換做旁人,肯定會以為這是什么追妻火葬場的狗血戲碼,然而,此刻站在這里的是宋岫,擁有安清全部記憶的宋岫。
認出對方幅度極小的手勢、是兩人過去并肩作戰時常用的暗號,他沉默幾秒,假意猶豫地頷首,“去哪兒?”
穆子謙:“能夠安靜聊天的地方。”
暗處,一個本該遵循規劃路線左右巡視的攝像頭,忽然卡頓般、定定“鎖死”一個方向。
接著,祂看到,青年抬腳,走下臺階,與男人并肩而行。
霎時間,由聯盟最先進技術、最頂級天才構造維護的星網,竟好似有了生命,如同一只縮在野獸齒間被嚇呆的小白兔,發生覆蓋整片疆土的波動。
幾十公里外,首都星規模最大的體育館,正值白熱化的電競比賽突兀黑屏,面面相覷的觀眾席,立刻響起夾雜著各類語言的國罵:
“艸!”
“怎么回事?”
“有黑幕!”
短短數秒的“延遲”,于星網恢復正常后,輕易引爆熱搜,偏宋岫毫無察覺,因為在坐上穆子謙的車后,他就被示意,關掉通訊器和光腦。
仔細打量過車子的內部構造,宋岫評價,“是個老古董。”
全手動操作,這在如今的首都星,大概只有某些“懷舊電影”會用到。
“抱歉,無論你是否相信,我都必須懷疑你的新朋友,并且將戒備等級拉到最高,”嘴巴的開合程度幾近于無,穆子謙熟練繞過各處監控,冷靜,“先前我在電話里的提醒,沒有夸張,也沒有撒謊。”
經常和瘋癲異變的嫌犯接觸,他其實懷疑過,自己會不會被“同化”,產生某種基于自身認知、反應自身渴望的幻想。
因此,來找宋岫前,穆子謙特意做了一次精神檢查。
結果一切正常。
直面這番剖白的宋岫卻不置可否。
事關霍野,未知全貌,他又怎會輕易評價?
穆子謙約莫也對自己的反應有所預料,繼續沉默著開車,沒再嘗試干巴巴地說服。
漸漸地,單向窗外的建筑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矮小,再繁華的城市都有破舊荒涼的角落,遑論一整顆星球。
政治經濟科技極度發達的中心區,同樣無法擺脫沒那么體面的“外殼”。
七拐八繞,最終,車子在一家咖啡館前停下。
說是咖啡館,它其實僅有一扇小小的門臉在地上,霓虹燈管做的老招牌,閃著絢爛又殘破的光。
安靜跟在穆子謙身后,戴好口罩的宋岫推開門,沿著狹窄樓梯盤旋向下,聽對方介紹,“執勤時發現的。”
“這里沒有任何電子產品。”
“也不允許客人佩戴。”
頓了頓,穆子謙低聲,“店主是個熱衷復古、強調隱私的反ai主義者,初衷和背景都很干凈,但……”
宋岫了然。
并非每個人都能像小十二一樣輕松繞開星網,大數據時代,許多黑色產業需要線下交易,這般適合犯罪滋生的環境,難怪會被警衛隊盯上。
不過,今天穆子謙顯然沒打算執行公務。
店內未設包廂,挑了個最靠里的卡座,他打開隨身攜帶的文件袋,鄭重推給宋岫。
潔白紙面上,是一張張猙獰丑陋的尸體照片。
缺少新聞報道里的馬賽克遮擋,它變得極具沖擊力,扭曲,詭異,肢體的拼接似玩具般隨意,偏又露出某種和諧的自洽,一眼便叫人頭腦暈漲。
“安荷近來的病情,或許你沒有關注,”直呼岳母姓名,穆子謙理智陳述,“她總是能聽見半夜響起的鈴聲,通訊器卻不曾留下任何記錄。”
“這鈴聲只有她自己能聽到,再多的鎮定劑也無法讓她睡一個整覺,與此同時,她會見到已經逝去的‘亡靈’,日日在恐懼中煎熬,被家人、鄰居、朋友當做瘋子,自己卻清醒地站在退無可退懸崖邊上,等待隨時會來的墜落。”
“很熟悉的橋段,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