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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林相卻沒給他們反駁的機會。
雙膝觸地,他跪在玉質的臺階下,叩首,行了個最標準的大禮,“臣領命。”
以他為首,短短幾息之后,更多附和的聲音響起,“臣領命。”
“臣領命。”
“臣領命。”
林靜逸垂眸。
他愛景燁,卻必須在疼寵自己的家人和險些掐死自己的帝王之間做一個選擇。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該答應入宮為后。
那是個無法回頭的錯。
4404:【……我覺得他好像很難過。】
宋岫:【但他有底線,有良知,清楚自己該做什么。】
這亦是他選擇丞相府合作的理由。
如果林靜逸是個“景燁大過天”的戀愛腦,此刻站在高處的,便會是宋岫。
清君側,攝政王,他以前又不是沒干過。
——相關流程,逆襲部出來的員工簡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內殿里,服過參湯的景燁被外頭一句句領命喚醒,胸腔起伏如風箱,喉嚨發出嗬嗬的響動,偏講不出一句話。
“陛下,”雙目映出對方愈發口眼歪斜的面孔,張院判安撫,“陛下莫要亂動,人之百病莫大于中風,您需得靜心調養。”
至于調養的結果,只能說……盡人事,聽天命。
“吱呀——”
塵埃落定,宋岫自顧自打開沉重的殿門,沒有理會背后熱乎乎剛出爐的大靖新主,抬腳離開,悠悠仰頭。
原主曾將景燁比作天邊高懸的明月。
可到頭來,對方不過是灘惡臭撲鼻的爛泥。
做不得明君,只配當個傀儡樣的活死人。
為過往懺悔恕罪。
第119章
新帝生辰, 眾大臣以林靜逸為尊,于前者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場無聲的宮變。
在丞相府的刻意宣揚下,景燁的“急癥昏迷”被傳得愈發邪乎, 有人說是皇陵坍塌祖先降罪,也有人說是新帝暴虐成性打殺臣子、遭冤魂索命,五花八門,不一而足。
尤其是近來常伴圣上左右的慧覺方丈出宮后, 僅低低呼了聲佛號,道, “此乃天命”,更是將民間的物議推至頂峰。
當然也有誓死擁護景燁的保皇派, 但一個癱瘓在床的君王, 顯然不能給予他們禮法以外的任何支持, 兜兜轉轉, 最終竟找到了宋岫這兒:
鎮安大將軍陸停云, 是唯一一個敢拂林相面子的人,壽宴上說走便走,之后幾天也未曾上朝。
對方雖失了親兵, 但在軍中頗有威名, 若能得對方相助, 多少能拉攏些武將與監國的皇后抗衡。
要受害者拯救加害者,宋岫收到拜帖時, 只覺得可笑。
或許在這群人眼中,維持正統才是頭等大事,一句“陛下受皇后蠱惑”, 便能顛倒黑白借力打力,將景燁所做的錯事盡數栽贓給林相。
然而, 不管是原主還是宋岫,都早已認清渣男的真面目,任由拜帖堆成小山,也沒開府門一下。
卻也未表露任何對林靜逸的支持。
這般曖昧的態度,無疑讓丞相府一派的臣子暗暗頭疼,鎮安大將軍,那是有實打實的功績在手上,況且自法華寺“祥瑞降世”后,對方于百姓間的聲望愈發高漲,較慧覺更甚,若此人當真倒向保皇派,輿論無疑會叫他們十分頭疼。
唯有霍野明白,阿岫僅僅是在等,等林靜逸的第二次選擇。
壽宴當晚,宮中便下旨召回所有監視青年的禁軍,獨獨留下他,像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又像某種隱晦的示好。
果然,將軍府閉門謝客的第三日,林相就派人來傳了話:
時機已到。
隔天,宋岫紅袍加身,以鎮安大將軍的官職作保,稱燕州一案另有隱情,三司草率結案,包庇嫌犯,要求重啟徹查。
朝野嘩然。
于百姓而言,此案兜兜轉轉,算上畏罪自縊的主謀徐馳、被株連的從犯,前后折了三萬多性命,還險些害主將含冤被斬,天子親查,竟仍未水落石出,背后之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實在可怖;
于眾臣而言,青年劍指三司,逼天子認罪,與造反有何兩樣?
偏偏林靜逸點了頭。
理由也很正當:陛下病倒前夜夜夢魘,嘴里總念著燕州,若其中真有冤假,事情水落石出那日,或可讓陛下郁結盡消。
睜眼說瞎話,保皇派卻無力反駁——這時候跳出來阻攔,簡直是變相替陛下認了罪名,還不如在查案的過程中另做手腳。
但他們萬萬沒料到,林靜逸久居深宮,看人的眼光卻極準,任命的主審官,皆是些公正廉潔、油鹽不進的硬骨頭,得出結果前,吃住都在刑部,并派禁軍把守,最大程度避免了保皇派賄賂或滅口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