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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替帝王監察百官,手中自然捏著大大小小各式把柄,他明明可以幫對方攪弄風云,偏偏一直拖延到如今。
宋岫失笑,“掉腦袋的大事,霍兄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便算站在我這邊?!?
每個時代有每個時代的局限,何況對方從小被教育要效忠天子,角色互換,他未必能比霍野做的更好。
霍野屈膝,蹲在宋岫旁邊,“可我不愿再讓你被困在籠子里?!?
嬉笑怒罵,皆要躲著帝王的眼睛。
或許是他靠得太近,安穩小憩的兔子忽然掙動兩下,又被青年陷進毛發的細白指尖輕易安撫,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后者掌心。
霍野驀地有些嫉妒。
他好似還未享受過這樣溫柔的待遇。
近幾日,自己忙著暗度陳倉、打通各處關節,這才能在林相休沐的今天,偷天換日,把人帶到別院。
與青年唇齒相貼的親近,已經遠得像在夢里。
惠風和暢,不知哪里冒出來的沖動,他偏頭,鼻尖撥開青年散落的發絲,輕輕在宋岫頸側落下一個吻。
悄無聲息。
偏又響遏行云。
明知對方敢親過來,一定是避開了其余侍從的視野,但那一聲清晰的啾,到底讓宋岫僵了脖子,久違地感到緊張。
霍野吻得太小心。
仿佛他是什么脆弱的易碎瓷器,稍稍使些力,便會弄壞了自己。
宋岫耳根泛起熱意。
“再等等,”一本正經地轉回原位,霍野藏起眸中的柔和,低沉的聲音散在風里,“我會盡快將自由還給你?!?
即使與新帝正式為敵也沒關系。
他愿意,并且有能力。
第117章
和悄然變涼的天氣一樣, 朝堂上的風向開始轉變。
登基時端方溫厚的新帝,最近整日耷拉著臉,比起聽政, 更像是用一雙陰惻惻的眼睛審視仇敵。
高壓之下,眾臣皆戰戰兢兢,生怕一不小心觸了對方的霉頭,牽連到自己。
但饒是如此, 每日早朝也總有那么幾位臣子會被拎出來訓斥,今天更是見了血:新晉的兵部侍郎, 直接被丟下來的硯臺磕破頭,染紅半邊臉。
理由很簡單, 陸停云歸京后, 北韃蠢蠢欲動, 于十天前發動數場小型突襲, 燒殺搶掠, 來去如風,叫邊境百姓苦不堪言。
要知道,以往陸停云在時, 無論前線再如何交鋒, 都不會殃及平民, 這幾乎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鐵律。
因為陸停云敢孤軍深入、窮追不舍,雷霆般千倍百倍地償還回去。
北韃生在馬背上, 最擅游擊,燕州城,說到底只是一座城池而已, 面積有限,護不住邊境沿線的所有子民, 但陸停云的威名可以。
繼任的守將顯然沒這個能力。
眼下最好的辦法,是將陸停云調回燕州,盡管對方傷了身子,無法再提槍征戰,卻能安撫人心,堵住悠悠之口。
可兵部侍郎額頭的傷,已然證明了陛下的態度。
明面上,眾臣自是順應景燁心意,紛紛另想主意,私下里則暗暗犯嘀咕,懷疑新帝的腦子出了問題。
——放著最省力的人選不用,偏要舍近求遠,一個無兵無權的陸停云,怎就將對方嚇成了這樣?
難道民間盛傳的冤魂索命竟是實情?
唯有景燁自己清楚,再過兩月,北韃首領會急病暴斃,到時其內部政權更迭,自然沒精力騷擾大靖,反而會送上可乘之機。
既是注定的勝局,他何必要為此放虎歸山?
至于那些一夕成為俘虜流民的百姓,從始至終都沒被景燁放在心里,有舍才有得,他要讓整個北境知道,如今的陸停云,早不再是那個救人于水火的鎮安大將軍,往后能庇佑北境萬民的,唯有皇權。
想活命,唯有跪拜他景燁。
夜夜噩夢又如何,現實中,所有人還不是要俯首稱臣,沒膽子頂嘴一句。
然而景燁卻忘了,古往今來,朝臣能容忍昏君,是因為昏庸者容易操控,方便替自己謀取利益;
但他們卻難以容忍暴君,因為暴烈者喜怒無常,時刻會危及自身性命。
負傷告假的兵部侍郎便是引沸油鍋的那一點火星。
九月初九,祈求長壽的重陽節,昏迷半月的兵部侍郎重傷不治,死在家中。
同夜,雍州地動,震塌了皇陵。
常言道,德不配位,必有災殃,一時間人心惶惶,哪怕禁軍日日巡邏,仍抵不住京中非議。
當今陛下卻并未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咬定皇陵塌陷是人禍,于金鑾殿上大發雷霆,接連抓了幾個大臣下獄。
收到這個消息時,宋岫正在打理院子里的葡萄藤,后頭跟著排黃澄澄的小雞,遠遠瞧去,著實是道新奇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