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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年邁,專橫昏庸,耽于酒色,再無明君之相,”似感慨又似解釋,宋岫嘆,“我本以為景燁是最好的選擇,卻未成想看走了眼。”
“一步錯,步步錯。”最后便是血的代價。
霍野:“……宗室凋零,恐難成事。”
有能力繼任大統者,早已被新帝清算干凈,剩下的,不是庸庸碌碌,就是尚在襁褓,唯一一個值得扶持的永王還折了雙腿,家門都走不出。
宋岫卻道:“景燁有門好婚事。”
“武后的故事,大人可曾聽過?”
霍野心頭一震,旋即又冷靜,“林靜逸是男子。”新帝的后宮更是干凈。
缺少子嗣傍身,縱然新帝駕崩,對方也無法名正言順聽政,只會引得宗親相斗、朝局大亂。
“誰說我要弒君?”輕飄飄講出了不得的話,宋岫勾唇,“霍大人,陸某是良民。”
三萬亡魂的冤孽,僅用渣男一死了之,未免太痛快。
“我這里有些叫人噩夢連連的藥粉,”悄悄將積分買來的道具握進掌心,宋岫指尖輕撥,探進霍野衣袖,“如果大人愿意……”
“叩叩。”
后面的話被兩道突兀的敲門聲打斷。
“藥熬好了,趁熱……”草草走了個過場,沒等宋岫應聲,張院判便風風火火邁進來。
但等他定睛看清房內兩人的情況,喉嚨里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一坐一蹲,自己離開時乖巧端正的青年,領口正因身體的前傾而稍稍敞開,略顯凌亂,唇紅齒白,鼻梁秀挺,距離之近,幾乎要和霍野的鼻尖撞在一塊,怎么瞧怎么透著股耳鬢廝磨的意味。
更重要的是,前者的手已然伸進了后者的衣服里。
旁邊還跟著老實端托盤的小壽,張院判腦子一空,想都沒想地,一把捂住小壽眼睛。
非禮勿視。
雖然乍看之下有些像強迫,可按青年目前的身子骨,對上暗衛,大抵也只有誘哄的份兒。
兩情相悅?
……原來霍校尉也好龍陽。
這都叫什么事。
“趁熱喝,”半點不給宋岫解釋的機會,張院判嘮嘮叨叨將藥放到旁邊,末了,又清清喉嚨,一本正經,“施針期間,禁行房事。”
“要么兩位今晚分開睡?”
第109章
為醫者, 說話向來沒個顧忌,只求切中要害,何況對面兩位都是大男人, 張院判當然更心直口快。
心思半點未往旁處想,霍野像被一錘敲在頭上,腦筋遲鈍,過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禁行房事的意味。
“張院判何出此言?”極力整理好表情, 他狀似鎮定地起身,略略后退, “我與將軍自然是分開睡。”
“行行行,大人說得對, 是老夫多嘴, ”余光掃過, 敷衍地, 張院判點點頭, 松開被捂住的小壽,“好孩子,今晚你可得仔細守在將軍房外, 免得有小賊夜半溜進來, 功虧一簣。”
剛進門就被蒙了眼, 又只有十四歲,小壽左看看右看看, 一時沒弄懂幾人在打什么啞謎,卻記得要聽師傅的話,連忙拍拍胸脯, 啊啊兩聲,活脫脫一副要誓死保護宋岫的架勢。
霍野頓時燥得厲害。
他當然知道張院判口中要防的小賊是誰, 偏沒底氣反駁,畢竟十數日前的某個雨夜,他確實于四下無人時踏足過青年的臥房,只得杵在原處,任由調侃。
旗開得勝的張院判則滿意捋捋胡子:耳根都紅了,還要逞強,原來這神出鬼沒的冷臉夜叉,也有這般人味。
“好了,”生怕張院判再說下去,直接把人逼得跳窗而逃繞著自己走,宋岫見好便收,沖小壽招招手,“乖,幫我把藥端過來。”
小壽立刻捧起碗上前。
待宋岫接過,又回身在托盤里摸了包用紙裹好的糖漬果脯,遞到青年手邊,“啊。”
出宮后,他雖仍舊內向,膽子卻大了許多,不再像只一有風吹草動就被嚇到戰戰兢兢的小兔,更接近普通少年的模樣。
回想起初見時對方那張眼淚直流的花貓臉,宋岫沒忍住勾唇,道:“長大了。”
老氣橫秋。
霍野想,明明自己也才二十過半的年歲。
盯著青年皺眉喝藥的側臉,莫名其妙地,他心里生出些別扭,剛剛張院判的誤會,似乎僅有他一個認了真,落到青年耳中,簡直比春日里的暖風還要輕,莫說慌亂,連睫毛都沒能叫對方多動。
甚至比不上一碗苦湯。
“明日是中元節,”指尖捻起塊果脯,宋岫張嘴咬開一半,輕聲,“陸某要出門一趟,提前向張院判告假。”
在靖朝,盡管也有中元節鬼門大開的傳聞,可大多數百姓,依然以祭祀為主,道觀佛寺亦會做祈福的法事。
“告假?好像老夫真能攔住你似的,”擺擺手,張院判沒好氣道,“去吧去吧,愛去哪去哪,回來別嚷嚷腿疼。”
身為大夫,他自然希望經手的患者皆懂事惜命、靜心休養,但,到底在宮里領了幾十年俸祿,張院判明白,青年此刻,仍走在懸崖間的鋼絲上。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