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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恙站在姜葵身后,松松挽著她的手,微微笑著同白荇見禮, “小白大師, 好久不見。”
“你們兩個怎么回事?”白荇眨眨眼睛, “小滿,你可是有家室的人,同蒲柳先生手挽手,那皇太子的腦袋頂上豈不是綠油油的?”
謝無恙低頭悶笑了聲,姜葵轉身拉了他進鋪子,對白荇笑道:“他是我的夫君。”
白荇瞪大了眼睛,“可你的夫君是……?”
“……!”她震住了。
“小滿。”她的聲線發顫,“扶我一下。”
姜葵茫然地看著她,依著她的話攙住她的手,忽然發覺這位鑄劍大師腳軟了,“我想起我以前好像嘲笑過他考不上進士……”
“嘲笑皇太子是什么罪。”她喃喃道。
謝無恙偏過頭,笑得停不下來,被姜葵一把拉來站在白荇面前,“小白,你看看他哪里有半點皇太子的樣子?”
白荇緊緊捂著眼睛,從手指縫里看過去,“我聽說圣人的容貌看了會眼睛疼。”
“你都是在哪里聽來的市井流言?”姜葵嘆氣,“況且這也不是他自己的臉。”
“說起來,”她揚起臉看向謝無恙,“某人說過他真正的模樣很難看,騙人的話可以讓我打一頓。”
謝無恙往后一仰,躲過了她的一拳頭,然后低笑著彎身讓她敲了敲腦袋。
白荇瞪大眼睛看了一會兒,緩慢確認了被自己的好友摁著打的蒲柳先生就是傳聞中的皇太子。面前的年輕人低眸微笑著,眉眼沾染著熱氣和煙火氣,分明舉手投足都含著清貴的氣度,偏偏卻一分架子也沒有。
她雙手捂著頭發想了想,說話的底氣又大了起來,“說起來,那我也算是你們的半個紅娘了。”
“太、太子殿下……”她卡了下,喊這個稱呼的時候差點閃了舌頭,“那你可要請我吃飯?”
“別叫他太子殿下。”姜葵笑道,“我聽著都不習慣。你還是叫他蒲柳先生吧。”
“小白大師,”謝無恙接話道,“倒是你要請我們吃飯。我們來送端山公子的信了。”
姜葵從懷里摸出一個小木盒,塞到白荇的手中,“我長兄托我帶給你的。”
木盒是用青絹包裹的,系了一根雪白絳帶,在上方打了一個細致又文雅的結。幾乎可以想象出來,打結的人有一雙修長的手,筋骨分明的手指仔細地捻過柔軟的絳帶。
白荇一言不發,咬著下唇,低頭接過包裹,走到鋪子深處的柜臺后,解開包裹取出里面的東西,看了好一會兒。她靜了一下,坐在一張木椅上抱著雙膝,把臉深深埋進長發里。
這位咋咋呼呼的少女難得有這樣安靜的時刻。她的眼眸低垂,長長的睫羽掩著情緒,小巧的鼻尖泛紅,緊接著白皙的雙頰也紅了。她低著頭,慢慢地笑了笑。
良久,她收起了包裹,轉身從柜臺出來,問:“你們來找我,還有別的事吧?”
姜葵眨眨眼睛,“我長兄和你……”
話未說完,她被一只手捂住了口。溫涼的掌心按在她的唇上,堵住了她接下來的話。
身后的人一手摁著她把她塞進自己的懷里,一手在衣袖底下捏了下她的指尖。她仰頭望了他一眼,看見他輕輕地搖頭。她低哼一聲,不再追問了。
謝無恙松了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再對白荇行禮道:“確有一件要事,請小白大師相助。”
“先生請講。”白荇點頭。
“我們在查江湖上那位‘白頭老翁’的身份。”謝無恙低聲道,“這里來往的江湖人士多,不知你可否設法放出一個消息?”
白荇想了想,“你們是要……引蛇出洞?”
謝無恙頷首,“我們懷疑此人是宮廷中人。月末將有春狩,我們想借此查人。”
“明白。”白荇點點頭,“散布消息這種事,對我來說不難。”
她轉身拉了鋪子外的青幔,用一塊木板掛出“今日打烊”幾個字,然后請姜葵和謝無恙在鋪子里坐下用茶,共同商議有關白頭老翁之事。
夜深時分,窗外下了點雨,春雨滴答落在屋檐上。謝無恙捧著茶坐在桌邊,聽著雨聲,漸漸有些困倦。姜葵看了他一眼,拉著他站起來,與白荇在門口道別。
兩人鉆入巷口的馬車里,趕車的黑衣少年催著白馬,往東角樓的方向行去。
“先去一趟書坊。”謝無恙打著呵欠,“我在那里放了些江湖卷宗,取來帶回東宮查閱。”
“遣人去取不行么?”姜葵看著他,“你又開始犯困了。”
“我要親自見一面清河先生。”他倚靠在車廂壁上,倦倦地半闔著眼瞼,“今日朝上有關軍餉之事又吵得不可開交……實在缺一個善于運籌此事的人才。”
他解釋道:“我想請清河先生出仕。”
春雨淋漓,馬車碾過一層積水,靜靜停在東角樓巷。
篤篤的敲門聲響起在書坊。說書先生柳清河懶洋洋地起身,打著呵欠拉開了門。
他愣了下,門口站著的年輕人整理袖袍,微微含笑,對他行了一個拜禮,“清河先生。”
“太子殿下請回。”柳清河轉身就走。
雨水淅淅瀝瀝,落在年輕人的肩頭,濡濕了他的衣袂。他卻不動,立在雨中,深深再拜:“康有求于先生。”
“殿下,我們商量好的。我只能做個賬房先生,最大的愛好是掙錢和說書。”柳清河頭也不回,朝他擺手,“為官我實在不行。”
年輕人不語,只是長拜。雨珠落滿他的衣袍,沾濕他的眉眼,沿著袍角滾落下來,滴答砸在一地雨水里,潑濺起一團瀲滟的水光。
雨聲里,柳清河回過頭,看見雨水中佇立的那一道影子,靜靜倒映在積水里。
“殿下,”柳清河抓著頭發嘆氣,“你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