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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一怔。
“抱我一下。”
他伸出手,攬過她,附在她的耳邊悄聲說:“夫人,我好累。抱我一下。”
她被他突然地抱緊,身體被按進他的懷里。他低低的喘息聲響起在耳邊,他的擁抱又溫柔又強勢,像一樹白梅紛紛揚揚落下,漫漫卷卷地鋪滿她的周身。
“江小滿,”他輕輕地笑,“好想你……好喜歡你。”
他的聲音含混地壓在喉嚨里,模模糊糊的,溫沉又好聽。
“我也是。”她埋在他的懷里說,“好喜歡你。”
他閉著眼睛“嗯”了一聲,把下頜擱在她的發間。她有些擔憂地看著他蒼白的臉色,“你睡一會兒吧。”
“我不能睡。”他低咳了一聲,“我在等人。”
他睜開眼睛,望著營帳外,“我們幾乎是被軟禁了。倘若我此時睡著,恐怕真是回不去長安了。”
“夫人,你幫幫我。”他說,“不能讓人察覺我此刻的狀況。”
“好。”她點頭,抱住他。
她把內力送入他的體內,替他修補破損的經脈。他又閉上眼睛,輕輕地抱著她。一模一樣的兩股內力匯到一處,奮力抵御著他體內經年累月的寒氣。
“這樣會好點么?”她低聲問。
“好多了。”他咳嗽著,極力抵抗翻涌的倦意,“你每次這樣幫我以后,我都感覺好很多。”
“那我以后每天多抱你一會兒。”她笑了一下。
“這話顯得我好像別有圖謀。”他低笑一聲,又想了想,“也許我確實別有圖謀……我真的好喜歡抱著你。”
“我也是。”她小聲說。
搖搖的火光里,他們彼此相擁,傾聽窗外風雪的聲音。
不久后,有人在帳外長拜,“殿下,何大人有請。”
帳內,謝無恙平靜應道,“好。”
他披衣而起,身邊的少女悄悄扶了他一下。他扣了扣她的手指,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等公羊先生的消息。”
帳前簾幕落下,他的背影消失,帳內陷入安靜。榻上的少女托著腮,聽見營地上刻漏的聲音在響,默數著滴答的水聲,在心里計算時辰。
滴答,滴答,一聲聲流逝。
日上三竿,風雪消停,一縷陽光落入帳內,照亮了案幾上散落的書卷。一名小廝為姜葵送來午膳,她獨自一人用了膳,謝無恙還沒有回來。
她隱隱擔憂起來。
陽光如瀑,灑了滿地。她靠近窗邊,撩開一線紗簾,緊緊握住她的長槍。
這時,一聲嘹亮的號角響起在天邊。
她舉目遠望,雪原盡頭揚起飛舞的煙塵。
一隊輕騎踏雪而來,滾起漫天飛塵。為首一名文士青衫峨冠,身邊的黑衣少年按刀在一側,正是公羊渡與洛十一。
公羊渡立馬在大營前,抱袖作揖,朗聲道:“水陸轉運使在此,領一千輕騎來迎太子殿下。”
大營中央的軍帳內,一前一后走出兩人。皇太子緋衣輕裘,微微含笑,身旁跟著淮西刺史何全。何全臉色冷沉,與大營前的公羊渡見禮。
姜葵緩緩將長槍收起,抱起白麻布包裹走出營帳。
她陪在謝無恙身邊,不動聲色地扶著他,與他一同進入候在營外的馬車里,而后轉頭拉下車窗簾,擋下了落來的視線。
馬車徐徐駛入官道,一隊輕騎護在兩翼。謝無恙靠在車廂壁,閉上眼睛,微微地喘息。身邊的少女輕輕抱著他,運轉內力送入他的體內。
“你去了好久。”她低低道,“你們在帳內說了什么?”
“彼此確認了是要殺的人。”他淡淡笑了笑,“想必他也是如此想法。”
他支起手肘,垂眸深思,“何全是余公公的學生,他要增擴兵權,背后是北司宦官在支持。伯陽先生就任淮州刺史之時,尚能壓住此人野心,去年他回京之后,此人立即有了動作。”
“淮西護天下餉道,為諸州軍事最重。”他低聲道,“回長安之后,我即刻回稟父皇,請求削淮州刺史兵權。”
她想了想,“他既然已經興兵,定是決意逼請朝廷增擴兵權。你請削兵,淮西恐反。”
“淮西已有反意,不若除之而后快。”他平靜道,“我私訪淮西一事已為人所知,北司在朝上必定會有動作,我們比比看誰快好了。”
“至于現下……”他忽然側過身來,“夫人,讓我靠一會兒。”
猝不及防間,他的身形透支般一墜,“啪”地倒在她的身上。她怔了下,聽見淺淺的呼吸聲響起,他把腦袋埋進她的懷里,一下子睡著了。
她的雙手張開一下,只好無奈地抱緊他。她低下頭,笑了一下,湊到他耳邊,仿佛氣惱似的,“往我懷里鉆,你是不是故意的?”
馬車外,一道輕緩的馬蹄聲響起,隨即是一個清朗的文士聲音,“江少俠,可否讓我為殿下看一看傷勢?”
“公羊先生請。”姜葵掀開車簾,“他已經睡著了。”
馬車停在一棵烏桕樹下,公羊渡抱袖行禮,躬身進入車廂內。姜葵讓到一旁,看他為謝無恙問脈,忽然好奇道:“公羊先生,今日大營外,你自稱為水陸轉運使。”
“水陸轉運使是我在朝上的官職。”公羊渡笑道,“之前瞞著你不說,是我的不對。我與殿下都知道對方的江湖身份。我們最初相識,其實是在官場,他極力舉薦,我便當上了這個官。”
姜葵即刻回想起,“當時在河上相逢,先生一時間沒有認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