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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長嘆:“不嫁人的日子真好啊,我會很想念這一天的。”
邊說著,她邊隨手翻著請函。這些信箋印有各式彩色底紋,上面寫滿漂亮的簪花小楷,來自長安各族的貴女。姜葵時常收到請函,內容往往要么是聚會晚宴要么是賞花踏青。因著她多年稱病不出,這些聚會上很少有她的身影。
“拒了拒了都拒了。”她翻累了,“自從要嫁人的消息傳出去后,全長安的世家女都在約我去赴會,成親真的好麻煩啊。”
小青提醒:“小姐,里面有一張蓮花底紋的請函。”
姜葵“嗯”了一聲,翻出那張請函,低頭閱讀:“七月廿七,岐王妃邀請我赴宴……她請我做什么?”
“也許,是為了見見未來的皇弟妹?”
當今圣上有四子,皇太子謝康是嫡出,卻并非長子。皇長子乃是岐王謝玦,字無雙。他早已納妃,正妃是夏郡裴氏的嫡長女裴玥。姜葵極少在世族間走動,與裴玥并不相熟。
小青斟酌著語氣提議:“小姐也許應當赴宴。”
姜葵歪著腦袋想了片刻,點了點頭。她挑出那張金箔蓮花紋信箋,把剩下的請函都推了出去,示意小青抱走。
夾在其中的一頁薄薄桑皮紙掉了出來,晃晃悠悠地飄蕩在半空,最后落在她的手掌心。
姜葵眼睛一亮:“等等,這張留下。”
她展平信紙,正面寫著:“諸事繁忙,無暇會面,試修書一封。”
翻過來,背面寫著:“沒看到就拉倒。”
一面端正板直,一面潦草揮灑。
是那個人的風格。
姜葵輕哼一聲。
“小姐,這紙上也沒寫什么實在內容呀?”小青疑惑。
姜葵歪頭笑道:“拿盞燭燈來。”
白瓷燈盞里,一朵赤紅燭焰同風搖曳。她把那頁紙湊到火前,小心地燙了燙。小青睜大眼睛望著她的動作,神情滿是不解。
漸漸地,那張紙上浮現出來許多大大小小的字符,歪歪扭扭,如信筆涂鴉。
那些字符用了一種特殊藥水,遇熱顯現,遇冷消失。這是蒲柳先生最愛鼓搗的一種技法。
“可是……這些鬼畫符是什么意思?”小青又問。
“哼,那家伙喜歡打啞謎。”
姜葵想起書坊那扇竹屏對面,那個頎長的人影托起下巴,漫不經心地滿口胡言的樣子。
她拎起那張桑皮紙,另又鋪開一卷紙在案上,提了筆,將那些字符細細臨摹。少頃,她走到書柜前,摸摸索索地找出來薄薄一本經折裝的小書,把里面的文字與桑皮紙上的字符相互對照。
這一傳信法是“落花點銀槍”與“蒲柳老先生”的約定。
為了避免書信被他人截獲,兩人規定了一套特殊的字符,并各自保留一冊用以解讀字符的小書。這樣一來,就算有人取得他們的書信,以燭火加熱看見了隱藏的內容,也只不過是獲得一些不明不白的鬼畫符罷了。
“蒲柳先生說,我拜托他查的事有了些眉目。”她邊讀邊說,“他還讓我在七月廿七日前往長安城最大的秋日宴……”
“七月廿七?可是岐王妃也請你赴宴……”小青喃喃道,“一邊是岐王宴,一邊是秋日宴……小姐,赴哪個會?”
姜葵挑眉:“當然是秋日宴。”
“可是小姐,你連岐王妃的邀約也拒,老爺會生氣的……”
姜葵揮手:“沒事,我不怕他生氣。他一旦發起火來……雖然有點可怕,但是每回最多三日,無非就是忍一忍,示個弱,實在大不了就少幾頓飯嘛。”
小青道:“老爺來了。”
姜葵一怔:“你學會嚇我了?”
“真來了。”小青指了指她背后窗外逐漸靠近的高大人影。
姜葵“啪”地起身,一個飛撲回到床上,迅速蓋上被子。她用力眨眼,擠得眼角含淚,眼周微紅,兩扇長睫毛撲撲簌簌,帶起細碎的小風。
她悄聲喊小青:“快,生面粉生面粉!”
被她的緊張情緒感染,小青也手忙腳亂起來。她翻箱倒柜地在梳妝臺下摸出一盒生面粉,急匆匆地撲打在姜葵的唇角鼻尖。那張神色生動的臉蛋上,于是染了許多淡白的顏色,倒有了幾分久臥病榻的樣子。
姜承敲門的時候,姜葵恰到好處地咳嗽了幾聲,啞聲問:“父親,何事找我?”
“小滿,你還病著,為父本不愿前來打擾。”門外,姜承的語氣很是關切,“但是,宮里有來使在府上宣旨,接旨的是你。小滿啊,你可起得來?”
姜葵咳嗽幾聲,披衣而起,在小青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她抬起一張蒼白的小臉,用顫巍巍的聲音說:“圣上有旨,女兒當然要起身去接。只是這幾日入秋后咳嗽越發重了,不知道月末的宴會可否不去了?”
姜承一愣:“岐王盛情邀約,本是應當去的……”
姜葵臉色發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姜承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沉吟道:“若是這兩日病還不轉好,或許是不應當出門受涼。”
他沒察覺,姜葵悄悄對小青露出了一個計劃得逞的微笑。
父女二人一同走到正堂,一位宦官已在堂前等候。一應禮畢,宦官展開一卷明黃色的圣旨,秋日的陽光落在燦爛的綾錦上,熠熠生輝。
姜葵被那光微微晃了眼睛,偏過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