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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這個章節要注意了,是這學期期末考試的重點……”
臺上的教授講課話音剛落,臺下就響起齊刷刷的紙張翻頁聲,像是抖落的羽毛,直至書頁落在左側,筆尖撓人心肺的聲音才又跟隨教授聲音亦步亦趨。
在暖氣逼人昏昏欲睡的天氣里,也只有這種聲音才能喚回些人的清醒。
前桌的同學忍不住抱怨,“重點重點,一整本書全重點,這劃了不是白劃嗎?非逼我考試前一天把書吃了。”
“噓,小聲點。講了總比沒講好吧,這次考試還會影響明年交換,最近就老老實實泡圖書館吧……”
“反正我是卷不過公費生的,要是自費交換的話,我才不打算去呢。”
……
辛楠垂下的睫毛微微顫動,凝視著書頁上的字沒有動作,最后深吸一口氣繼續翻頁做筆記。
“鈴——”
終于熬到下課,辛楠為了去食堂搶飯然后早點去圖書館占位置,叁下兩下就收拾好東西往教室外面跑,沒想到剛還沒走出教室門,就看見瘦猴路過時用不懷好意的目光打量著她。
她能夠感受到這種凝視里帶著傲慢,卻也不打算搭理,正準備走就聽見對方就發話了,“怎么,今天沒見你男朋友來?”
“什么男朋友?”辛楠回頭,下意識皺了皺眉。
只見瘦猴嗤笑一聲,“哦,我想起來了,你是不是不止一個男朋友吧?怪我怪我,沒說清楚。果然小地方來的人就是這樣,稍微見點世面就……嘖嘖嘖。”
“你有病?”辛楠只覺得好笑,“空口無憑的事情就是造謠。到處散播我謠言對你有什么好處?難不成你就是在報復我大一開學沒跟你出去吃飯的事情?都這么久了沒想到你還耿耿于懷啊。”
周圍忍不住竊竊私語的學生越來越多,瘦猴面色通紅,剛想說什么反駁,臺上給同學答疑的教授就注意到了教室后方的動靜。
”那邊的同學堵在門口干什么?”
瘦猴沒法在老師面前發作,只能在路過辛楠身旁時惡狠狠地撞她一記。
“我看你還能囂張到什么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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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患病流感的人越來越多,學校里比往常清凈,教室來上課的同學寥寥可數,就連曾經難以占位的圖書館最近也相比往常空曠了許多。
辛楠坐在宿舍桌子前寫著教案,下一秒宿舍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她回頭,才發現是上課回來的范范。
“外面下雪了?”辛楠看見范范手上沾雪的雨傘忍不住問。
“對啊,還挺大的呢。”范范一邊脫下大衣,一邊說著,“欸,你今天怎么還在宿舍,沒去書店打工嗎?”
“嗯,我把工作辭了。”
范范了然,“啊,也挺好,畢竟大二大家都還蠻忙的。”
辛楠微微一笑,不知可否。她最近在線上做初高中生的數學家教,要比打工輕松,錢也來得更多。
她正準備繼續集中注意力準備下周的教案,突然忍不住咳嗽兩聲。
“楠楠,你感冒了嗎?”范范聞聲回頭。
“嗯,有一點,可能是前段時間著涼了……”
“啊,那你要注意身體啊。”她背對著辛楠,一邊整理書桌一邊道,“趙澤新就是這段時間得流感了,連續一周都沒去上課。薇薇跑了好多藥店都沒買到藥,最近流感高發季,好多藥店的消炎藥都斷貨了。”
辛楠握著中性筆的手頓了頓,她張口試圖說什么,卻最終只是低低地道了一句謝。
跟自己有什么關系?她在內心警告自己,趙澤新就是病算死了與她無關,但不知怎的,總是難以克制去想高中的時候她生病在宿舍,他找借口出學校給她買藥,站在宿舍樓下大聲喊她的名字,還差點被宿管記名通報批評。
她病得最嚴重的時候以為自己被全世界遺忘了,躺在床上完全沒有力氣,但當自己昏昏沉沉聽見有人在叫她名字時,還是拖著身體走到床邊,隔著安全欄看他在樓下揮舞著手臂。
她笑著笑著忍不住咳嗽,咳到呼吸困難彎下腰,好像塵埃都在令她全身發癢。
“咳咳!”
辛楠重重咳了兩聲,瞬間回神。她強迫一遍一遍羅列著那些熟悉的公式,在大同小異的題型里去總結共性,那些數字卻開始以輕飄飄的姿態懸在半空。
這下是徹底學不進去了。
辛楠意識到這一點,嘆了一口氣,她再也無法集中注意力,認命似的放下筆,在范范詫異的眼神中合上書起身穿上外套。
剛準備上床躺下休息的范范回頭,差異“楠楠,你要出去嗎?外面的雪很大啊。”
她站在門口靜了半晌,最終沉沉開口。
“嗯,突然想起有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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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們店的這個藥賣完了,可能要后天才進貨。”藥房店員有些抱歉道。
“那你知道附近還有什么藥店還有貨嗎?”辛楠追問道。
店員尷尬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太不清楚。”
如范范所說,流感高發季節,大多數藥店的消炎藥都已經斷貨,辛楠騎著單車跑了五家藥店都只得到相同的答案。
她訕訕向店員道謝,走出藥店門時被冷風刺得全身疼,雪越下越大,辛楠忍著用手機查詢著附近的藥店哪家還在販賣消炎藥。她重重咳了兩聲,吸了吸鼻子,把整張臉埋進圍巾,然后騎車導航到下一家藥店。
好在老天愿意厚待她,辛楠終于在一個老舊的社區附近找到了有存貨的藥店。
她全身已經被雪沾濕,肩頭與發尾的雪在動作間簌簌落下。藥店的值班的店員是個中年阿姨,本來正坐在一旁用手機看電視劇,在看見她狼狽的樣子之后忍不住“哎喲”一聲,“姑娘你怎么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了?”
辛楠一邊咳嗽一邊問,“阿姨,請問這里有這個藥嗎?”她把手機遞給對方。
“有有有。昨天剛到的貨。”阿姨看了一眼,拉著她坐在電暖器旁,“你先坐在這里暖暖身子別凍傷了,我去給你拿。”
辛楠安靜坐在了一旁的塑料椅子,暖意襲來,她昏昏沉沉靠在一旁的玻璃柜上,聽著阿姨手機里八點檔俗套電視劇的獨白發愣。
“就是因為你太自私了。你永遠只希望自己是被愛的那一個人,所以你沒有能力去愛別人。但你不知道,被愛的前提就是懂得愛人……”
不知道是想起來什么,她點開手機,本來想發個消息給趙澤新問問他生病的事情,也算是低頭,結果刪刪減減也不知道怎么出口才合適。
最終,辛楠點開了他的朋友圈,本來僅叁天可見的空白頁面卻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條動態,是一張框滿藥物的圖片,配文——應某人要求,發朋友圈感謝。
下面白薇搶到了第一個回復,一個呲牙咧嘴的emoji。
他對著她的表情包回復,開心了嗎?
白薇說,開心了。
時間就在四十分鐘前,她跑完上一家藥店之后冒雪騎車的時間。
她指節一下子變得冰冷,屋內的暖氣運作聲狠狠給了她一個耳光。
“姑娘,你看看你要的是這個嗎?”
阿姨把藥遞來的一瞬間,辛楠突然想說“不要了”,可在對上對方善意的眼神時,那最后一股倔氣又頓時被沖刷得無影無蹤。
結過賬之后她拎著塑料口袋往外走,渾渾噩噩沒有看路,剛出門一腳踩滑摔倒在巷子口的臺階上,腰背被水泥砌的石磚磕住,密密麻麻的疼頓時從脊柱蔓延開來。
背先著地的感覺并不好受,她有一瞬間視覺神經休克,眼前一片漆黑,每一次肺部呼氣都仿佛要撕裂全身的骨肉。
辛楠疼得頭冒冷汗,渾身動彈不得,嘗試動了動身體,結果又是一陣撕裂的痛。幾次試圖爬起身無果之后終于選擇放棄。
她今天凍死在這條道路上可能都不會有人發覺。
她突然心死,目光是昏黃燈光下遲緩的雪影,四下無人的街道她只能聽見她自己帶著細微哭腔的呼吸聲。
她就這么看著雪落下,一點點把自己掩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辛楠終于深吸一口氣,忍著骨骼的疼痛,攙扶著墻壁,指尖掰著縫隙她的手心已經被粗糙的地面磨破皮,疼得發燙。
她艱難站起身,拖拽著自己的身體跟著記憶的朝向走。
天已經徹底黑了。
街道旁亮起星星點點的路燈,冬天的日照極為殘忍,太陽幾乎成為某種施舍和垂憐。室外的氣溫在一點點凌遲著她,她攥緊了手里的塑料袋,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膚里,好像只有這種肌膚骨肉之痛才能讓她死死記住這一秒。
辛楠并不覺得這是一種懲罰,相反,疼痛是對自我輕盈錯覺的警醒,一種她還未陷入無可救藥境地的恩賜。
這是最后一次犯傻了。她警告自己,沒有人能夠一直對她寬容。
辛楠的呼吸聲愈發急促,努力壓制的情緒在奮力破土而出,她突然笑了起來,忍不住笑得咳嗽,起伏的動作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她在這種疼痛里突然有些想問自己——
究竟是她太執著于愛人,還就只是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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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寅已經習慣這樣的場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