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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
辛楠向來說到做到。
等她收住眼淚時,才發現魏寅的襯衫都被她抓皺了,上面還沾了好些淚漬。
她訕訕松開手,“這襯衫好貴吧。”
魏寅沒想到她在意的是這個,不由半開玩笑道,“沒你眼淚貴。”
他微微俯身,用隨身帶的紙巾小心擦去了她臉上的淚漬。
“性子比誰都倔,但偏偏眼淚掉得比誰都多。”
辛楠盯著他,眼里涌動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想讓魏寅不要對她這么好,不要在她如此狼狽時乘虛而入,不要在她每次落魄時俯身施舍善意,因為她太廉價了,很容易就被小恩小惠勾跑。
不要對她太好,至少現在不要。
他帶她上車,送她回家。
車上,他似是隨口一提趙澤新。
“你都猜得差不多了,還問我做什么?”她垂下頭。
“我倒不知道原來你這么高估我啊。”魏寅笑了起來,聽不出幾分真心實意。
辛楠沉默了幾秒,輕柔開口:“我提過的吧,我跟他算半個老鄉。”
她這做派,委屈又謙卑,倒讓魏寅覺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咄咄逼人了。
“嗯。“
“其實我和趙澤新是高中同學。”她沒有看他,腦袋靠在玻璃上,夜晚的車流從身側疾馳而過。
“猜到了。”
“你好聰明。”她失笑,也不知道是夸人還是惦記著他方才的話。
辛楠不太知道該從什么時候開始講這個故事。
“我是縣城里長大的,初升高的時候,我被班主任推薦去省城最好的學校參加自主招生。”她平靜地講述著,“我知道自己算不上什么頂尖聰明的學生,當時學校還有幾個同學跟我一起競爭名額,本來以為會落榜,結果沒想到考上了。”
那也算是她第一次離家讀書吧,因為買不起火車票,幾乎幾個月才回家一次,平時周末都留在學校里住宿舍。
“我這個人有點笨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和人相處。”
她唯一一臺小靈通手機是充話費送的,從來沒有上過網,不知道ps和任天堂是什么。她不是那種見過世面的女生,現在收名貴高珠時面不改色,可曾幾何時,她也會被同學腳上空軍一號的價格嚇一大跳。
高中時期的她就像是與時代脫節,同學口中津津樂道的話題她全都不懂,有時插話換來的只有同學尷尬的面面相覷,久而久之,也就沒人和她說話了。這不是孤立,她明白,很多時候,年輕的女生男生只是不知道如何同她相處才自在。
“我也不知道怎么和趙澤新熟起來的,好像不知不覺就玩在一起了。”她苦笑起來,“那時候我跟他走太近了,還被班主任越談過。”
“你跟他早戀?”魏寅語調微微揚起。
“什么早不早戀的,土死了。”她說,“頂多算玩得好的同學罷了。你要不信自己去問趙澤新,問他要不要承認高中有我這么一個女朋友?”
她篤定了魏寅沒那個閑心去求證她的感情歷史。
魏寅似乎是被逗笑了,“后來呢?”
“哪里有什么后來啊。畢業了就散了唄,結果冤家路窄,考到一個學校了,誰知道他還跟我室友……”說到一半,她抬頭瞧了一眼他的反應,頓了頓,繼續開口,“就是白薇啊,你侄女,他們兩個談上了。”
她講話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個與自己全然無關的故事。漏洞百出的話,偏偏她說得太理直坦然,不信又能有什么辦法。
她把魏寅吃得太準了。
辛楠閉上眼睛,恍惚間回到了高中結束月考的走廊。
她抱著一大堆資料從辦公室走出來,迎頭就遇上了一個人。
“喲,這不是好學生嗎?”
辛楠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手里的重量頓時輕了大半。
她轉過頭,望向身旁這個搶走她參考書的男孩。
是趙澤新,班上以逗她為樂趣,對她死纏爛打的男同學。
趙澤新隨手翻了翻教輔,看到上面雜亂又刁難人的公式后,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我就好奇了,你們好學生怎么就對這些感興趣?”
辛楠沒有回答,她想要拿回自己的參考書。趙澤新知曉她的意圖,故意舉高了那本資料,利用男女生不平等的身高壓制住了她。
她搶不過,于是爽快地決定放棄,扭頭就準備走。
“喂,你身為好學生的倔強呢?就這么輕易放棄啦?”
辛楠忍住翻白眼的沖動。
如果他樂意翻翻圖書館里那本《孫子·行軍》,會發現里面有一句話叫“辭強而進驅者,退也”,簡單概括之后,人們愿意稱之為“以進為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