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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你談談,六點鐘樓見。
愛你的柏原』
「我就知道!看吧,探長。事實擺在眼前。我注意到你掌握的資料都是經由跟班的周警佐和他身上那本小簿子得來的吧,不覺得這簡單的案子竟會搞得讓人摸不著邊是有人在從中作梗嗎?其實你一開始就被蒙在鼓里,相信我,如果你親自去查證我們剛才告訴你的,一定會出現截然不同的結果,陳皓天他是無辜的!」
他看看我,視線又飄到角落邊的議員,真不知在遲疑些什么,急死人了。
議員并未離開現場,他似乎在等待看王干探下一步會走什么棋。
不遠處這時傳來斷斷續續的啜泣聲,警員回報說:春麗的母親江秀菁來到現場。
「嗯…,先找個女警去安撫她一下吧…,別讓她見到自己女兒這般慘狀,法醫檢體后帶回去整理過,再讓她來警局認尸吧,嗯…,就先這么辦…?!?
未料一名滿面濃妝的婦女已從樓梯口冒了出來,她那墨綠色的眼線已隨淚水溶解,沿著面頰滑落,看似馬戲團表演結束后悲哀的小丑。
眼見自己女兒似乎有遺言未說的血盆大口,江女士張著嘴想叫些什么,但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往后踉蒼兩步跌坐在兩名警員懷中。
「太太,請節哀。我們先送您下去休息吧。」
「…我…我的女兒…,怎么會…?是…是自殺嗎?」
「ㄟ…這個嘛…令嬡的死似乎是他殺。」小警員說。
「他殺…?這…這…!是誰干的…?」
「目前還無法確定。目前只知令嬡有位交往中的男友,可能是生前最后見過她的人…?!?
「是…是那議員的兒子…對不對?啊~!不該拿那筆錢的…,都是我的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一定會出事的,嗚~全是他…都是那個議員…。我不該一時…財迷心竅,竟失去了寶貴的女兒…嗚~。」
勞德康看著正掩面痛哭的江秀菁,眼中閃過一抹驚恐的神色。身旁的周警佐像是意會了什么,急忙交待手下把傷心欲絕的她架離現場。也許擔心她再亂講什么,周警佐跟了出去,打算親自安撫這位痛失愛女的母親。
然而江女士的那番話已證實我心中的想法:勞柏原的不在場證明完全是其父一手安排、造就而成的。
王干探雙眼半閤,神情虛無縹緲,像魂出了竅般,雙手仍握著那張字條。事實已如此明顯,他卻呆立在這遲遲不採取行動。
我忍不住想催促他,后頭有人抓著我和星亞的雙肩制止了我們。那瘦高的傢伙,眉頭緊皺一句話也不說。劉帥德是要我們先別輕舉妄動、貿然行事。
「你…你們…。」王干探總算有了動作,他招來兩名警員到面前,與勞德康四目相對交代說:「帶一組人員下去,找到勞柏原并請他去警局一趟,要問他幾個問題…,我是指『我親自』。在此之前,不準有任何人跟他接觸。明白了?去吧。」
我、星亞和帥德三人不約而同地互望一眼,點頭微笑。
「不!不會是我家的孩子?!棺h員大人急的跳腳。
「議員先生,沒人說是你兒子,我們只是想請他回答點問題,畢竟他也許見過死者最后一面。」
「回答什么問題?快收回你的逮捕令!」勞德康怒火快爆發開來。
「這不是逮捕啦。議員,不要讓我難做嘛。」
「好,好…。敢頂撞我,這是你自找的…。就準備吃官司吧你,胡搞瞎搞,根本就不配做人民褓姆,我一定告的你翻天覆地!」
說罷,他轉身憤怒離去,臨走前又丟下一句:
「你準備干交通警察吧,保證讓你一輩子翻不了身我。」
「抱歉啦,議員,公事嘛。」
勞德康頭也不回地走掉,搞不好要找什么律師吧?
仔細一瞧,斗大的汗珠自王干探額頂滑落,他已渾身是汗,無奈地嘆氣。
「怎么辦?」我問。
王干探聳聳肩:
「小兄弟,時間不早了,你們先回去吧,這里有我就夠?!?
我本來還想說些什么,但他已無意多談,揮手阻止了我。隨后他開始指揮現場的蒐證工作,并驅離在場所有圍觀的學生或無關人士。我自認屬于相關人員,想多逗留一會兒,他卻找來名小警察強行護送我們三人回宿舍,說什么我們會妨礙調查。星亞本來想抗議的說,劉帥德卻拉著我們順從指示離開,他說:「見好就收。」
我一時還無法明白這句話的含意。
離開這一刻,我回頭望著王干探灰色的背影忙里忙外,能當刑警真是需要不怕勞苦的毅力,不由得令人佩服,那種能不畏強權的作風,現在社會已經很難見。
「你們太魯莽了吧?」離開鐘樓已一段距離,劉帥德帶著責備的語氣說:「也許真如你們所說,周警官是收賄的貪污警察,故意知情不報。但你們難道沒想過,既然議員有辦法收買他,也許王探長也早跟他們是同一掛的,憑什么信任他?雖然我來晚了,但幸好結果好像不是這樣,叫我白擔心了一場…。
但如果真跟我想得一樣,那你們兩個這樣毫無警覺地就把這么…這種驚人的發現全盤托出,不是把自己暴露在敵人的視線中找死嗎?小唐,尤其你還帶著星亞跟你冒著種危險…。」
「對不起,班長?!剐莵喴荒樜骸甘俏蚁乳_口的,當時沒考慮這么多…。」
「算了,沒事就好?!?
「你是什么時候出現的,帥德?」我問。
「有段時間了,我一直被擠在人群外頭。剛參加臨時校務會議,所以很晚才到,好不容易才鑽到你們身旁?!?
「臨時校務會議?」
「嗯,是校長臨時召開的,多數是老師參與,還有幾位班級代表。像我和其他代表只是觀看開會過程證明學校表決事務的透明化,沒有所謂的一人操控或黑箱作業等情事,目的是取信于學生。說穿了不過是裝模做樣罷了,哼!校長所決定的事底下哪個老師敢提出異議?雖然以前至少還有我們導師敢跟他唱反調…。但是…我并沒有決議的權力,相信我,真的是無能為力…?!?
「你到底在說什么?」星亞緊張地問。
「這次開會是為了學生的去留問題。唉,板狼他…。」
我輕呼一聲,心中有不祥的預感。他說:
「全體表決通過,板狼被踢出校門。明天決議案就會張貼出來,即日有效?!?
「怎么會…?」我喃喃說著。
我和星亞簡直不敢相信這消息,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原本以為像這種決定可以拖到學期結束才討論,到時應該還有補救的方法可想,沒想到…。帥德一句話也不說,和我們三人同杵立在操場的草皮上。
一陣風拂過我們三人,吹亂了星亞的頭發,也吹亂了我的心思。帥德卻像決定了什么般,篤定地走向我。
「小唐…,」他按著我的肩頭,沉痛地說:「還有,你跟他也是相同的命運…。」
頓時狂風亂舞,我的五臟糾結在一起,產生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