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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時間很快就到九月末了,我跟他在同一個辦公室里,基本上是每天都會見到面的情況,我身為高一的班導師,國文是重科,分到了三個班,再加上班會跟國文科開會的時間,其實一個禮拜的空堂實在不多,還要加上備課、改作業的時間,一個禮拜一個禮拜的忙,「你在想什么?」他突然開口叫我,我才回過神來,對!我現在在吃午餐,「呃...沒什么」我把含在嘴里的湯匙拿出來,繼續挖了一口飯,「你看起來就是在想什么的樣子,遇到什么問題了嗎?」他說,幫我快空了的水杯裝滿了水,我輕聲道謝,「也沒什么,只是沒想過高中老師這么辛苦啊」我還以為老師們都很輕松,沒課的時候就待在辦公室就好,「你才知道,要不然你以為我們整天待在辦公室間間沒事喔~」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訕笑,「不過,我看你做得很好啊,有時經過你們班,看到你在上課,老師模老師樣」他像是在夸獎我,「雖然我當過學生,但現在也長大了,好歹修過師資培育的課,我有畢業的」我咕噥,我是他的學生,又不會永遠都像個學生。還是跟之前一樣,我們會互相交換生活中的事情,像是他的煩惱,我的煩惱,他很常找我一起吃午餐,或是我偶爾會準備便當跟他一起吃。
「成軒老師,我沒想到你居然會在學校待了這么久」久到我以為我不會再見到他,我遇見他的那一年,他才24歲,是學校最年輕的約聘老師,「是啊,沒想到后來你畢業后,我考上了正式老師,就這樣待下去了」他看著我,一起散步在回學校的路上,我以為,他早就離開這里了,都八年了,我回來,從來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我自己。「學校終于公平一次了啊?」我還記得,在即將升上高二的那個暑假前,天氣很熱、夕陽很紅,他站在我的面前,我問他,下學期還有沒有要留下來,就陪我升上高二呢?他說他還在思考,明明今天學校開了缺,他是筆試的第一名,卻因為年紀、因為年紀而被刷下來,學校說他太年輕了,要多歷練,就把正式缺額給了別人。從此,工之橋得良桐成了我最印象深刻的課文。「你還記得啊...」他笑著說,「記得,那是我第一次,覺得我美好的世界,原來那么黑暗」我笑起來,很多事情,我其實已經忘了,記憶這種東西,是努力記得也會逐漸忘記的,我曾經寫過一本日記,如果還收著,應該會記得更清楚吧,但同時也會更痛苦,明明得不到的,就應該要忘記才是,這樣,我才會幸福。「我那時應該是瘋了,才會跟十六歲的你說這種事」他笑的更溫柔了,路上的風很大,吹著樹葉沙沙作響,我感受著自己的西裝褲舒服的撫過小腿的感覺,「我很高興,你愿意跟我分享」那時的我,真的是這想的,私心覺得自己不一樣,覺得我跟他,可以不要像一般的學生跟老師一樣,就算后來,我并沒有完成自己的愿望。
夕陽很大,站在樓梯口的我,被曬得睜不開眼睛,而他,不著痕跡地為我擋住了光,讓我,可以站在他的影子下,看清他的表情。我們走進校園,剛好遇到我們班的學生,「班導!成軒!」那是我們班的小魔頭——李颯禹同學,我剛沒聽錯吧?他叫我班導,然后直呼成軒的名字嗎?這是什么輩份?我加快自己的腳步,「這時間,你為什么在這里?」我看了自己的錶,離午休結束還有五分鐘,「我剛剛去社團開會,學長姐找我,我有外出條」他連忙翻找口袋,要找出紙條給我看,「好了,我沒懷疑你的意思,直接拿給風紀就好,然后,你為什么直接叫你們數學老師的名字?」我已經忍不住叉起了手,一臉:這是在干嘛的臉?「那個...成軒說...沒關係的啊」他結結巴巴地說,一直跟后面使眼色,我回頭,發現他離得很近,愣了一下,「是沒關係,名字而已,是我允許的,你別生氣」成軒拍了拍我兩邊的手臂,能感受到他的手傳來的溫度,還有他的手很大,「對嘛,你別生氣了~話說回來,為什么你們兩個會一起走啊?」李颯禹這臭小子,不罵他還給我蹬鼻子上臉啦,管這么多,「你少給我扯東扯西,回班上去,你比我還晚到班上就知道」我下午第一節的課是班上的課,「是是是,我現在就回去」他一溜煙的就跑了,深呼吸,我告訴自己要冷靜,后面傳來笑聲,我皺著眉,看了站在后面的人,「你還笑,現在的小孩真的沒大沒小,搞什么」我徑直的往電梯的方向走去,他追上來「現在的小孩都這樣啊,是你奇怪」他現在是站在哪一邊的,我有些急了「所以我也可以不要加老師,直接叫你成軒囉?」「當然可以,這樣親切多了」他悠悠然地說著,我突然,很有想打他的衝動!
我把學生的週記本,搬到外面去改,老坐在辦公室里吹冷氣,我覺得自己快感冒了。下午兩點多的時間,還真不錯啊,能聽到操場傳來零星的笑聲,應該是有些班級在上體育課吧,我討厭高中的體育課,特別是游泳跟排球那幾週。我皮膚極易起疹子,接觸泳池水后也會癢的受不了,而且我似乎天生怕水,每次到泳池就有種窒息的感覺,總害怕自己會一不小心死在那里,至于排球課...那真的是段悲傷的回憶,我永遠忘不了,下午第一節練習發球,槌得我的右手臂淤青了不少,結果接著要上數學課,我痛的根本寫不了字,其實也不只是我,很多同學也一樣,成軒那時應該是很疑惑,從講臺走下來小小聲問我「剛剛是干嘛了?」「打排球,練習發球,我的手要廢了」我笑得很假,伸出我可憐的右手,結果那沒良心的,放聲大笑——很會打排球了不起嘛!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的被打開了,我知道不會是這兩堂有課的張成軒先生,卻還是看了一眼是誰,是江舜英老師,他手上拿著個杯子。「我以為你去班上了,結果居然是坐在外面啊」他笑著坐了下來,隔著一張椅子的距離,「想出來吹吹自然的風,今天滿涼的」我說,「的確是」他點點頭「總覺得你跟其他老師很不一樣,帶著一股大文豪的氣息」他說,「大文豪?才沒有呢」他在說些什么,我忍不住笑了,「雖然是新老師,但總覺得容青老師很了解這間學校呢」他看著眼前的風景,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東西,看著我這樣說,「我是這間高中畢業的,生活了三年,當然熟」我開始有些煩了,對于他開始越問越多的情況,我們好像還沒好到可以聊起過去與未來,就是會多說兩句話的隔壁同事而已,「是嗎?難怪了」他只好找話說,我靜靜的微笑,暗自希望江老師能識趣的不要再找話跟我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