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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容每天加班到晚上七、八點,晚餐多是在公司里囫圇吞棗,下班后常常都是立刻直奔與于瀚程和王映慈相約處所討論對策。抽出空間時則打電話給孫瑞涵噓寒問暖,但最后仍還是繞回希望她好好考慮離婚的事。然而再怎么苦口婆心,言詞諄諄,她不肯就是不肯。
或許由他來說,怎么說都沒用。他開始考慮找孫瑞涵身邊的朋友去勸說,但白鴻硯早就是黑名單;若找賴怡菁或她的其他閨密,他大概也只能落個被狗血淋頭罵成負心漢的份。
──但說實在的,他并不在意這種事。于是他打了電話給賴怡菁。
「哇,子容啊,太難得了……上禮拜問起瑞涵,我們才知道你已經回來一陣子了。小倆口最近怎么樣啊?有沒有久別勝新婚……」
賴怡菁剛接起電話時有些驚訝和尷尬──畢竟孫瑞涵幾個較要好的同事,多少知道楊子容是何故失蹤這么久──但語氣旋即轉為輕快。
聽起來賴怡菁并不知道他其實沒和孫瑞涵同住的事,楊子容心想。家丑不外揚,的確是孫瑞涵的作風。
「有件事我得請你替我跟瑞涵談談,她不聽我的。」他說。
「什么事?盡管說──我想一定沒問題的啦!夫妻之間嘛……有什么爭執很快就會過去的。」
「……我想請你勸她答應離婚。得告訴她,這樣拖著對她沒有任何好處。」
電話那端倒抽了一口氣。
「從一開始這婚姻就是個錯誤,瑞涵自己也很清楚這點。我拖累她夠久了……」他又說。
這通電話講得困難,并非因為他有什么難以啟齒,而是得顧慮孫瑞涵的感受。他相信以她的個性,肯定不會讓親友知道她的婚姻是自己「買」來的,更不會詳細交代丈夫身上復雜的金錢問題。
「我們都到了適婚年齡,雙方長輩也有壓力。尤其你知道,瑞涵的父母又特別傳統和嚴格。那次同學會我們聊起來,覺得也許彼此是不錯的人選,事情就這么定了。她覺得大學時我們還算熟,也許相處久了可以培養感情……」
這話完全不符實情。他倆大學時根本一點也不熟。楊子容卻像是信手拈來繼續說:「但事實證明,感情這種事情并不是光靠相處就可以培養的,況且……我這幾年過得慘兮兮,還連累了她,不管怎么看都不是個好老公。或許對她來說面子極重要,更因為家庭教育關係無法接受離婚這種事。然而時代不一樣了,離婚已經不會招來那么多的異樣眼光。反而早點跟錯的人說再見,才是對她最好的……」
賴怡菁心中為了得知一個大八卦而微微興奮,聽著聽著也不由得感慨嘆息起來,立刻答應會去好好開導孫瑞涵,并拍胸脯保證,絕對不會對第三個人透露今天聽到的事。
講完后楊子容雙手交扣,暗暗祈禱著賴怡菁能成功說服孫瑞涵。
接下來足足兩星期沒消息,好不容易才終于接到賴怡菁來電:「我找她聊了好幾次!她對你大為光火──不過,她好像愿意跟你談了。」
「真的?」楊子容精神一振,「她發火也是意料中的……但是個很大的進展了,謝謝你。」
他很清楚孫瑞涵對他編的故事再惱恨,也全無反駁的馀地。
「別這么說,瑞涵是我的好朋友嘛!我也希望她好。后續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歡迎再告訴我!」
楊子容覺著她聲音里的熱烈好像略多了點,卻不以為意。翌日他就聯絡孫瑞涵,她語調冷淡,還有壓抑的氣苦──卻終于答應週末到她家里談事。
星期六他驅車南下新竹,抵達那棟透天厝前時,仰望著煙灰色的磚瓦,不禁百感交集。過去有兩年多的時間,這里也是他稱之為家的地方。如今即將和屋子的主人分道揚鑣,只待他把欠她的都還清了,往后的路就能各自珍重,不必相送──
摁下門鈴后,大門隨著逐漸接近的腳步聲緩緩敞開。「瑞──」才剛叫出聲,卻發現站在門后笑吟吟看著自己的,不是孫瑞涵,而是個陌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