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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鐘月打電話過來,他只低聲說:「我好像得重感冒,怕傳染給你,這兩天先別見面吧。」
「你沒事吧?真嚴重的話也得吃個藥……」她聲音有點緊張。
「放心,我在家里睡個兩天就好了?!?
這陣子他身體有個什么微恙,她都容易流露憂色。大概是他不能看醫生這個限制,她好像就因此少了許多安全感。是他讓她多了掛念──想到這點雖能嘗到幾絲甜意,卻又為此感到不忍。
「那找房子的事……」
「不差這幾天的。等我好些馬上找你跟我一起去。」
「好吧,那我也上網幫你看看。」
他躺在床上,翻個身就忍不住痛哼出聲。有出門覓食也只能壓低帽沿,匆匆買了微波食品回來。
坤哥來找他談判,他答應了。他可以開始光明正大面對債主,漸漸把錢還完。雖然距離還清近千萬的負債還有很長一段路,但至少也能先回去過正常生活了。只是這辛苦還要持續多久,漫漫長路,他實在不敢想。
更別說還有稅案──他早就聽白鴻硯說孫瑞涵幫他把稅款都繳了。但這件事對他來說,還不算完。
一頓飽揍對他宛如當頭棒喝?,F實一旦迎面衝擊而來,這半年馀所耽溺的溫柔鄉立刻成為另一樁罪愆,是他眼前揮之不去的烏云。
這座城市果真容不下兩個在錯誤時機相遇的、在人間流浪的靈魂。即便彼此的刻印再如何相契,卻總還是缺了一角。
看到翁可歆振作精神,他是真心祝福她能得到更好的歸宿;然而對于鐘月,就算理智上再希望她好,卻是無論如何做不到。只要想到她終究只能離他而去,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步入禮堂,他的心就彷彿被千刀萬剮,痛不欲生。他畢竟還是自私的,自己再怎么窩囊不爭氣,還是想要這個女人。她只能屬于他,不能是其他任何人,任何不相干的人。
到第三天晚上,他打電話給鐘月。
電話接起了,背景音卻混亂吵雜,「子容?你好點了嗎?」她的聲音說。
「好很多了。我有話想跟你說……」
「啊,部長來了,我得先過去。我晚點找你啊,你多休息……」說完這句匆匆掛斷。
楊子容上網看了新聞,才知道這兩天鬧最大的還是六輕連環爆炸案。鐘月想必在經濟部,跟一群媒體同業在等挑燈開會的部長出來給個回應。
他喟嘆一聲關掉視窗,思忖半晌后,拿出手機傳訊息給鐘月。打幾行字后踟躕了,于是刪除重來;想想覺得不妥又刪除,字斟句酌了半天才終于點下傳送鍵。隨后立即關機,將手機扔到一邊。
他繼續蒙頭大睡。此刻唯有直接進入夢境逃離現實,他的難受才能獲得須臾的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