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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燁在律師這個行業打滾十多年,好處就是結交不少朋友。同行的、銀行業的、警界的,都不乏交情甚篤的──雖然這么說,但交情不過是個泛稱,其中還包括一些利益交換的關係;或者是多少知道彼此一些黑事、彼此心照不宣的關係。
陳承年就是這樣的一個朋友。他是某市警局刑事大隊的偵查員,幾年前曾涉入一件毒品案。他和幾個毒蟲窩在一間出租套房里做毒品交易,被轄區警方突襲搜出海洛因。陳承年要是被定罪,前途立毀,情急中輾轉找到了方燁。
那時方燁還是個刑事律師,接了案子之后給他抓出漏洞──那天警方雖掌握線報確信有毒品交易,卻臨時未申請到搜索票。于是方燁主張警方程序不合法,成功給陳承年脫罪。自那次之后,陳承年就把方燁當作是恩人兼好友,到現在也多少會互通有無。
當方燁有些非正規的公事或私事想拜託警方時,就會想到陳承年。
「方大律師啊──真是稀客,今日有何貴干?」陳承年用他的臺灣國語接了手機。
「我想調個人的通聯,能幫忙嗎?」方燁說。
「這么多年沒聽你提過這種請求。好吧……要干這件事可得低調點,要查什么人?」
「白鴻硯,江鳥鴻,硯臺的硯──人平時都在臺北市……」
掛掉電話后,方燁開始翻閱李詩華前陣子幫他蒐集到立森銀行相關的資料。回想起昨天因為孫瑞涵的關係,初識那名叫白鴻硯的男人。這人聽說就是最近知名度大開的那位外景主持人,長得非常帥,眉宇間還有一股不知為何很惹人惱火的書卷氣;整頓飯局都帶著文質彬彬的笑意,很會接話,從不冷場,應對也相當得體圓融。但根據做律師多年的直覺──方燁認為這人也許有問題。
因為只要提到楊子容,白鴻硯都會輕輕將話題帶過,看似不著痕跡,卻不得不令他起疑。這兩年來方燁和孫瑞涵交談過程中,早就把楊子容失蹤前常接觸的人等都打聽了一遍,其他都沒什么可疑的,卻只聽說這白鴻硯對孫瑞涵關切的頻率似乎有些太高;這次親眼見到本人,加上又得知他是楊子容最要好的朋友,方燁實在無法不多做聯想。反正查個通聯看看,也沒什么損失。
幾天后陳承年回電了,說白鴻硯平時通的電話非常多,號碼各式各樣,且對象每天都不一樣。
「那當然了,聽說他是干記者的,自然常要打不同電話。除此之外沒其他奇怪的嗎?」方燁打著呵欠。
「有件事,但也說不上奇怪。他名下登記了兩支手機號碼,兩支都很常用;但他每一兩個星期就會用其中一支號碼打去另一支。」
方燁留上了神,「你說他自己打給自己?」
「對,不過這種情況通常都是多申請一支號碼給家人用的啦……」
「我了解了,那他另一支手機發話地點都在哪里?」
「大多在中和、新店一帶,有時也會在臺北市區移動。」
「那就請給我最常出現的地址。」方燁掏出筆來。
楊子容很常在夜里挑燈用他從新竹帶出來的那臺舊電腦,拿小筆存款去買基金──當然還是用白鴻硯的帳戶,他沒本錢做高風險投資,因為根本輸不起,只得挑些穩健的加減做。鐘月便在一旁寫她的稿,或上網看影片。見到她交叉雙腿,慵懶佔據他床邊一角,低頭看著筆電的模樣,真有種歲月靜好的錯覺。
今天是他跑路的第九百六十二天──轉眼兩年馀了,他自己把日子數得比誰都要清楚。那邊廂鐘月卻是過得糊涂得多,過得不知道時間,上回楊子容提起她調來臺北轉瞬也五個多月了,她卻是一怔:「有這么久了?」
他了解那種感覺。做記者不管跑什么線,每天都要忙得昏天黑地,一覺醒來又是一天,日子過得很廉價。更何況她到臺北以來只要有空就和他待在一起,倆人共處的時間過得特別快,怕是根本沒空間去留意到底又是幾天過去了。
「我怕把時間算得太清楚,你也許又要離我而去。」鐘月笑笑地這樣說。
楊子容瞅著她,也不知她的話里的玩笑到底有幾分。她現在常這樣說話。看似與他難分難捨,有時還會冒出一些幽幽怨怨的話來,卻又貌似只是在調侃他。他們互訴思念,至于什么愛不愛的,似乎都怕擦到邊。然而一旦相見,彼此那洶涌的情意卻全然不止于床上,還存在一舉手一投足;在天冷時相偎的體溫里,在自在談笑的聲音里,也在相互凝望的眼神里。
他所感受到的這些,不可能是假的。他們之間,不會只有情慾。
前幾天鐘月替他從衣櫥里拿外套,在層板深處發現了一個紙盒,便指著對他笑說:「什么寶貝藏得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