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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淚滾落臉頰。他對著骨灰罈拜了三下。
睡在孫瑞涵身畔的最后幾天,他總是不成眠。好幾次他想要攬她,只因他欠她太多溫柔──最終還是無法伸出手。
事已至此,連碰碰她他都覺得罪過,罪過的是他的不由衷。
從知道蔚晏要倒開始,她就不遺馀力想替他周轉資金,全都被他擋了下來。這件事從頭到尾只能他承擔,也該他承擔。他也從未告訴她,他除了債務還有稅案;這些額外的擔心對她來說都是多馀的。況且稅局針對的是他,更加牽連不到孫瑞涵。
討債公司還是用各種方式騷擾他,他也獨自吞了下來。他更不忘諄諄叮囑她:「不管怎么樣,千萬不要幫我還債。」
「干嘛像教小孩的口吻?」孫瑞涵啼笑皆非,卻仍帶著焦慮。
「雖然可能會有些委屈你……但你務必答應我。」楊子容語氣堅決。
「我委屈什么???」孫瑞涵一頭霧水,但見到他的斬釘截鐵,還是答應了。
答應了還不夠,楊子容仍是照三餐提起,非得要她再三保證。
于是他可以上路了。
十月中旬,雨連續下了好幾天,下得人悽悽愴愴。他悄悄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告知孫瑞涵他隔天要去醫院探望車禍摔傷手臂的王映慈──其實他兩天前早就去過了──卻在一大早就搭上火車到臺北找白鴻硯,跟他交接那臺鐵灰色豐田汽車,準備開往他在中和租好的公寓,展開新生活。
「瑞涵拜託你多多關照了?!箺钭尤莶铧c在這有著過命交情的老友面前哈腰鞠躬;就連在跟他討人頭帳戶時都沒這么卑微。
「你放心?!沽攘热齻€字,足見老友的沉穩堅定。
抵達中和第一件事,是拿著白鴻硯的提款卡去領錢。然而看著提款機上的馀額顯示,他忽覺不對勁。
戶頭里的金額,比他自己轉過去的財產還要多出了整整二十萬元。
他忍不住罵出聲來。這的的確確就是他老友會做出的事。
他知道白鴻硯儘管才剛結束留停、回到《誠報》編輯中心上班,但其實已計畫再過兩個月就正式離職,去搞他的理想事業──做個獨立記者。在跳入這個一聽就知道賺不了什么錢的行業之前,他卻還是掏出積蓄來接濟這個窮途末路的朋友。
楊子容暗暗嘆氣,屆時他該還的又添了一筆。
就這樣,楊子容開始了他的跑路生涯。那一年,他三十一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