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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近每當她提到這件事,卻發現楊子容的回應越來越冷淡。
「女人到了三十五歲就是高齡產婦了,」孫瑞涵倚在落地窗旁,看著楊子容蹲在小花園內鏟著土,種他剛買回來的鵝黃色長壽花,「不管怎么樣,這都是我們必須面對的現實問題。」
楊子容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地把花盆中的植株捧了出來,放在剛挖好的土洞中?!溉鸷?,你真的想要孩子嗎?」他問。
孫瑞涵一怔,「當然,這還不明顯嗎?」
「難說。」楊子容只回了這兩個字,又忙著將土蓋上長壽花的根部,再用鏟子敲實了。
「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也可能只是被從小灌輸的觀念限制住了。那是一種文化上的強迫癥;一種女人在年華老去之前,就非得懷孕生子的強迫癥。」他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來。
「我……我并不是這么想的……」孫瑞涵踟躕道。
「強迫癥之所以是強迫癥,主要還是因為人們心中并不自知,」楊子容脫掉手套跨進室內,「而這些傳統的文化、觀念,早就內化了,讓你幾乎察覺不了它的存在?!?
孫瑞涵茫然地聽著,這些問題她從未想過。楊子容卻從她提議結婚的那一刻便已察覺,她會如此熱切地要婚姻、要成家,與她的成長背景脫不了干係。而當初她追求愛情的方式何以會如此特殊,或許也可從這樣的背景略探端倪。
只是他不便針對這點做出太多評論;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利用了她的這個特點,儘管她再怎么心甘情愿,他始終覺得有愧于心。
「你可以從現在起好好想想,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楊子容說著便走進廚房張羅午餐,「這并不是一時三刻就有結論的?!顾p哼著曲子,開始洗菜。
楊子容每日帶了一身疲憊回家,倒在床上往往不到五分鐘就睡著了。孫瑞涵躺在他身側,看著窩在大床一角的他的背影,一看就可以看一小時。
她常常沒來由覺得落寞。心靈如此,身體也是如此。她總是告訴自己要多正向思考,她愛的人天天在她身邊,也不是跟她毫無親密關係,她竟還會有這種心態,也許太不知足。
每當這種時候,她就會挖出和他第一次發生關係時的美好回憶,細細品味,然后逃避似地把自己沉浸其中不想出來。那是在他們結婚三、四個月之后的一天午夜。她剛躺下來就寢,他進來關了燈,突然鑽入被窩開始吻她。她嚇了一跳,心跳得很快,卻隨即感受到這輩子從未體驗過的興奮。當他進入時,那種感覺非常奇妙,好像全身的粒子都到達臨界點,開始熊熊燃燒;并且在最里面的地方,終于被他留下了印記:她,孫瑞涵,就是他楊子容的老婆──
到這里就夠了。這就足以令她咀嚼再三,回味無窮。其他的若暫時不去想,她就可以不必面對心中那難以壓抑的廣大空虛。
楊子容覺著自己天天滿腦子都是工作。有時到了傍晚,公司里的人都走光了,他還坐在電腦前絞盡腦汁,思考著還能做些什么。幫員工找教育訓練資源、研究關鍵字廣告,還到處梭巡國內其他還在使用老舊網站的企業并記錄下來,想隔天叫業務找時間去拜訪推銷……
他不論辦公桌或家里都沒有擺放楊玲芳的照片,但她的臉龐卻像是天天在他眼前:像兩包麵糰般掛在眼下的深深眼袋,鬱鬱卻挾著殷切渴望的目光,不斷推著他繼續向前行。就是為了她這樣的目光,他才會在這里汲汲營營著,把蔚晏的一切塞滿自己的生活。如此也有個好處,他可以把曾經深愛的那個人在心里佔據的空間,漸漸地封印起來。只要不去觸碰,他就不必去想自己到底是不是錯失了些什么,又錯失了多少。
這條路他不能回頭。一回頭他就什么都沒有了。
沉恪詮好幾天沒出現在蔚晏了。公司里大小事只能一股腦地來找楊子容,他覺得有點崩潰。
偏偏在此時,公司新上任的會計王映慈急火火地跑來,對他報告了一件晴天霹靂的大事:蔚晏的財務狀況出現嚴重問題,支出和負債金額早就超出負荷。
在上一任會計徐春盈離職前,公司財報一向是由沉恪詮過目的。楊子容僅在每週的經營會議上聽徐春盈簡報,幾乎并未實際看過報表;因此這些金額,是他從未聽見過的數字。
他氣急敗壞,打了好幾通電話給沉恪詮想問個清楚,手機卻完全不通。
沒過幾天,他就接到了一通來自警方的電話:六十四歲老翁沉恪詮,被發現在自家屋內燒炭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