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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心知兩人的言行都幼稚可笑到不行,那些話她卻是忍無可忍。她一邊走向捷運站,一邊打電話給鄒恩雅。
「阿雅,我今天又得去住你那兒了。」
「又跟羅書暐吵架了?」翁可歆可以想像鄒恩雅在電話另一端翻白眼的表情,「真受不了你。來吧。」
「太好了,那我順便買宵夜……」
說話之間,沒留意到后方來車,直到轟轟響的風聲接近了她才大驚失色,千鈞一發之際倉皇閃過。才剛松口氣,后腳跟卻旋即踩了空,整個人跌坐在路邊的草叢里,行李袋也脫手在地上滾了半圈。同時感到一陣刺痛──裸露的小腿被草莖刮出一條細細的血痕。
她臀部也疼痛不已,坐在地上好半晌都發不出聲音,只能乾瞪著馬路上的車輛來來去去。約莫半分鐘后,她才掙扎著站起來,緊接著又是一個踉蹌──她左腳扭傷了。
「該死!」她低聲咒罵,拎起行李袋,一拐一拐地往前走。才走不到十公尺,便倚在路燈旁吁吁喘氣。眼望著前方燈火通明的捷運站,和她現在的距離至少有兩百公尺,這對當下的她來說,簡直像有兩公里那么遠。
都到了這步田地,當然絕對不能放下自尊,打電話叫羅書暐來把她帶回去。正躊躇間,驀然想起了昨天認識的計程車司機林存樂,便掏出手機叫車──自上回搭他的車之后,她就把他的電話號碼輸入通訊錄了。
等不到十分鐘,那輛灰色豐田便出現在她眼前。她彷彿看到救星般,馬上打開車門。
「天啊,我怎會搞得這么狼狽,」翁可歆一坐上車就嚷了起來。
「發生什么事了?」林存樂笑問。
「呃……沒什么,」和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外人交代,自己是和男友吵架離家出走,未免太丟臉,因此只回答:「我正要去找朋友,卻不小心跌倒了。」她告訴他鄒恩雅的住家地址。
「跌倒了?要不先載你去看醫生?」
「不用不用,」翁可歆搖著手,「我到朋友家跟她借個醫藥箱就好。」
「你確定?你看完醫生再叫我過來,回程我可以算你九折。」
翁可歆轉頭瞪他,「才九折?真不夠意思,虧我還是連續兩天光顧你生意的老客戶耶。」
林存樂哈哈笑了,「兩次就算老客戶?」
「那當然,你見過像我這么捧場的嗎?」
「話別說得太早,說不定這回載完你之后,你就謝謝再聯絡了。」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翁可歆哼一聲。
老實說林存樂的服務品質挑不出什么毛病。駕車平穩、守規矩;車雖然略嫌老舊,但車內打理得一乾二凈,且沒有任何會讓人容易暈車的不舒適味道。更重要的是,他的收費也比一般計程車低廉,正適合她這種年輕的小資女。
「今晚不必應酬了?」他間聊著。
「哪來的天天應酬,我不就只剩半條命了,」翁可歆嘆氣,「但就算沒應酬,我今天還是搞到只剩半條命啊。」
「又怎么啦?」
她于是把尖端日報記者交代的任務說了,「十個學生耶!我今天才問了七位,并且稿子一個字都還沒寫;明天我就得供稿了。」
「你有一整天的時間,寫一篇稿不難吧?」
「沒你想的那么簡單,我上班可不是只有這件事要做。」
紅燈了,林存樂停下車,興味盎然地轉頭看她,「不如我幫你寫?」
「你?」翁可歆不可置信地睨著他,旋即哈哈大笑,「別開玩笑了。」
「我是認真的。每天開車也開得有點膩了,也想做點不一樣的事。反正我白天客人比較少,這次就提供免費服務吧,算你賺到。滿意的話,之后歡迎再來議價。」
「你很幽默。」翁可歆仍咯咯笑著。她覺得自己沒說出「一個計程車司機也會寫新聞稿?」已經很客氣了。
「其實你大可不必老實地訪問到十個學生,」林存樂猶自說著,「我想那記者是怕你問到的內容不是他想要的,所以故意多報數字,好方便他篩選。」
翁可歆笑容忽歛,「你怎么知道?」
「我當然知道,」他露出莫測高深的淺笑,「報紙能有多大版面,讓你刊登十個學生的瑣碎發言?能寫到兩三位就不錯了。」
「說得有理,但我不敢得罪記者啊,」翁可歆愁眉苦臉,「何況我有強迫癥,說十位就是十位;否則會有什么后果,可就難說了。」
林存樂露出憐憫的神情,「你是否平常寫稿太不值得信賴,才會被記者要求這么多啊?」
「喂!沒禮貌,」翁可歆惱道,「我好歹也在這一行做了四年,哪可能這么糟糕。」
「你要是篩選出來的內容夠好,剩下三位也不必訪了。」林存樂笑說,「總之你考慮看看。若需要我幫忙,就來一通電話,再把採訪筆記丟過來吧。」
翁可歆欠著頭一笑,并未當真。她心不在焉地用手指輕撫過自己受傷的小腿,還覺得隱隱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