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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著他這般的姿態,顧南挽心底的怒意更甚,從始至終,他似是只將她當成玩弄于指尖的獵物,在毀了她的全部之后,又假模假意地施舍她半分善意!
顧南挽猛地劃破掌心,任由滾燙的鮮血灑落在冰冷的長劍之上,殷紅的鮮血迅速地沒入了長劍之中,劍光如練,長劍于虛空之中化出萬道劍影,隨著她的呼吸飛速地游走于她的身側,劍影閃爍,海域之上瞬間掀起了萬丈波濤。
顧南挽立于風暴中心,狂風鼓動著她飄揚的裙角,她掀起眼皮,神色冰冷地看向聞鈺,沉聲道,“聞鈺,我不會再讓你傷害我身邊的任何人。”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萬道劍影瞬間自她身后爆射而出,攜著毀天滅地之勢向著聞鈺襲去。
寒光劍影之中,無數劍影已逼至聞鈺身前,聞鈺卻依舊定定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沒有絲毫的反應。
在那漫天的劍影之下,他的身形顯得格外的渺小,宛若浩海之中的螻蟻,他微微掀起眼皮,萬道劍影于他的眸底落下片片璀璨倒影,他卻依舊是沒有絲毫的動作,凌厲的劍氣在他的面上落下道道細細的血痕。
顧南挽一怔,她的面色微變。
下一瞬,卻見聞鈺竟倏的斂去氣息,他神色淡淡地立于原地,任由凌厲的劍氣穿透了他的胸膛。
系著褪色劍穗的長劍倏然跌落在地,長劍劇烈地戰栗著,發出陣陣凄厲哀鳴。
顧南挽猛地瞪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之人,識海之中有片刻的空白,聞鈺低低地悶哼了一聲,他微微垂下眸子,便見雪白的衣物染上了點點的血色,那血色緩緩地自他的前胸蔓延。
鋒利的長劍徑直刺入了皮肉,滾燙的鮮血濺落在她白皙的手背,綻出朵朵艷色血花。
顧南挽一怔,她的眼睫顫了顫,有些恍惚地看向聞鈺,刺目的血色滴滴答答地落了滿地,燙的她的指尖都微微有些顫抖。
她下意識地以為這又是聞鈺的什么陰謀詭計。
然而,她的眸中印出他蒼白清俊的面容,聞鈺抬起蒼白的指尖,拭去嘴角的血跡,然而更多的鮮血自他的指尖滴落,他的面上染上了零星血跡,格外的刺目。
顧南挽指尖微微收緊,她下意識地想要向后退去,卻見聞鈺修長的指尖死死地攥住鋒利的長劍,漆黑的眸底定定地看向她,而后在她詫異的目光中。
修長的指尖用力地捏住她纖細的手腕,聞鈺卻是猛地逼近,鋒利的長劍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胸口。
那血當即流的更多。
他卻似是察覺不到疼痛,捏著劍尖的手越發的收緊,鋒利的劍刃劃破他掌心的皮肉,入目,滿是刺目血色,鮮血染紅了褪色的劍穗。
顧南挽下意識地松開了指尖,她有些恍惚地退后兩步。
卻見聞鈺身形一晃,有些失力地跌靠在身后的巨石之上,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水光盈盈,沖散了他身側的血色。
然而只眨眼之間,他身側的水流已再度盈滿了血色。
顧南挽下意識地想要捂住他的傷口,滾燙的鮮血源源不斷地自她的指尖溢出,只眨眼之間,鮮血便已染紅了她的長裙。
在場的眾人看著這一幕,皆是有些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就連三首將亦是歪了歪頭,他目光沉沉地看向聞鈺與顧南挽,神色有些古怪,喧囂的海域有片刻的死寂。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這事態竟會是這樣的發展……
直到吞天鼠發出了一道尖銳地爆鳴,瞬間打破了海域的寂靜,“聞鈺仙君,你瘋了!”
顧南挽方才如夢初醒,她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待察覺到指尖黏膩的血漬,顧南挽面色微變,她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指尖,她難得地有些手足無措,識海中一片混沌。
顧南挽死死地看著聞鈺,卻不知曉他為何要這般做,她有些煩躁地扯了扯他的衣袍,厲聲問道,“你要做什么事便做,你這是在干什么……”
她用力地扯著他的衣領,瞳孔泛紅,喉間一片酸澀,他是她最恨之人,他們之間有著血海深仇,他殺了她的爺爺和父親。
她本該高興能夠親手將他斬于劍下,然而真到了這一刻,她卻沒有預想中的開心。
這個她恨之入骨的人,卻也在她最無助最弱小之時,陪著她度過漫長歲月,她也曾將他當成過最親近之人,亦師亦父。
顧南挽死死地咬著唇角,濃郁的血腥味在她口中蔓延,她目光兇狠地看著靠在礁石之上,面色慘白的聞鈺,幾乎抑制不住心底激烈復雜的思緒,“你又再耍什么花樣?苦肉計嗎?”
“你對我苦肉計有什么用,聞鈺,我巴不得你去死!”
“聞鈺,你還想騙我到什么時候,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上當嗎?你以前耍我那么多次還不夠嗎?!”
她的指尖落在他的脈搏處,卻發現他體內的靈力早已潰散,她的一擊根本殺不死他,早在來時,他的經脈便已寸寸斷裂。
聞鈺低低地喘了口氣,他的喉結滾動,咽下上涌的血氣,冰冷的海水落在他的面上,緩緩地帶走他周身殘存的暖意。
他們已有許久未曾離得這般的近。
他的目光在顧南挽的面上停留了片刻。
他有許多想說的話,然而看到這張蒼白而又熟悉的小臉,他蒼白的薄唇動了動,卻又有些難以啟齒,他沉默地看著面前的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姑娘,思緒有片刻的恍惚。
他幾乎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他也不知該怎樣去面對她。
身為她的師傅,卻是寡廉鮮恥地對她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他罔顧人倫地生出了些陰暗的念頭。
他害怕她看出自己藏匿于心底的那些情緒,卻又矛盾地有些期待她能早日知曉。
聞鈺的目光在顧南挽的面上停留了片刻,他這短暫而又漫長的一生,細細想來卻盡是荒蕪,除了修煉,便是報仇。
聞蕭不擇手段,近乎變態地想要提升他的修為,若非將他煉制成死侍會有損他的修為,他想,聞蕭早就將他煉化成了他身后的一名死侍。
那么多年,他似是具空殼,麻木地聽從著所謂的父親的安排,一絲不茍地修煉,而后暗中除去對他們有威脅之人。
周而復始,一日一日地重復著往日的一切,他本也沒覺得枯燥,亦或者有什么怪異之處。
聞鈺的呼吸漸沉,他的目光在顧南挽的面上停留了片刻,透過盈盈水色,他似是看到那雙瀲滟的眸中染上了絲水光,恍惚間,他似是又回到了那個初見的夜晚,狼狽的少女被群狼和弟子追逐著匆匆闖入了林間。
記憶中的他微微垂眸,看著樹下的小姑娘,他問,可愿拜他為師。
少女目光警惕地看向他,觀察了片刻,直到身后傳來狼群的的聲響,她忙小聲喚道,師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