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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琷又說:“你在這等著,不許亂跑,等會兒我來找你。”他要跟肖何說一些私密的話,不想讓旁人聽了去。
念蕪又乖乖點頭。
——總之他在鳳琷面前,只有乖乖點頭的份。
鳳琷從三樓摸下來,轉了一圈沒看到肖何的身影,他又摸去二樓,每個房間都找過,依舊沒看到任何人,鳳琷覺得奇怪——二樓是日常起居的地方,肖何居然不在家?難道出去買菜了?
鳳琷看見肖何空空如也的廚房,想起來他的東西都被自己搬到昆侖山去了,買了菜也沒辦法做飯,就決定去一樓找找。
一樓有間實驗室,實驗室的門通往地下室。
鳳琷最后在地下室里找到肖何,他一進去就看見那一缸刺目的血水,肖何一只手垂在浴缸里面,臉朝下趴在浴缸上,一動不動的。
鳳琷腦子里嗡得一聲,他突然想起來念蕪說肖何曾經要跳崖自殺,他還不相信,現在呢……現在眼見為實了?!
他大跨步地沖進來,一把將肖何撈出來,他的胳膊被從水中拔出,帶得血水濺到鳳琷臉上。鳳琷也顧不上擦,他腦子里都空白了,他把肖何摟在胸前,一只手掐住他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滴血的手腕。
肖何渾身濕漉漉的,上身只穿著襯衫,他緊緊閉著眼睛,面色慘白,因為鳳琷只能用一只手抱著他的緣故,整個人貼在他懷中然后緩慢往下滑,鳳琷緊緊捏著他的手腕,只能也跟著他的身體壓低自己,他覺得自己抱得越緊對方就越往地上掉,就是抓不住他。
懷里的人冷冰而柔軟,鳳琷覺得自己就像抱著一具尸體似的。他心中劇痛,只能用力收緊手臂:“別這樣……肖何,別這樣……”
“嘭!”
兩人相擁著倒在地上,鳳琷急忙把他重新抱起來,他發(fā)現自己的手不夠用,后知后覺有一只還掐在肖何手腕上,鳳琷這才反應過來應該先治療傷口。
他趕緊將肖何的手腕拉到嘴邊,沿著傷口用力舔過,等它終于不流血了,才把肖何重新抱進懷里。
鳳琷不敢看肖何的臉,摸著懷里的身體,許久終于鼓起勇氣,將手心貼到肖何心口的地方,他屏息仔細感受,感覺到里面還有虛弱的跳動,這才松出一口氣。
鳳琷將肖何橫抱起來,手中就像沒份量似的,抱得緊一點,竟被他身上的骨頭硌得生疼。
肖何本來就夠瘦了,現在怎么……瘦成這個樣子?
鳳琷帶肖何回了二樓臥室,脫掉他身上的濕衣服之后用大浴巾小心地裹起來,然后又摟到懷里去。鳳琷閉著眼睛把臉埋在肖何發(fā)絲之間輕輕蹭一蹭,難受得快哭了。
他實在想不通肖何為什么要尋死,他印象里肖何是個堅強的人,與羸弱的身體相反,他有根強韌的神經,他這種人怎么會輕生?但是……即便念蕪所說他跳崖是假,是在胡扯,那這次呢?他親眼所見,肖何就在浴室里割腕……還找了地下室這種不通風的隱蔽之處,這顯然抱著必死的決心了。
這時他腦袋里的血魔又開口了【唉,肯定是因為你,話說得太重了啊。】鳳琷心里微微一動,然后血魔又說——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故意的,使苦肉計。他們凡人的三十六計中,確實有這一計。為了博取你的同情……】鳳琷暴怒:“你給我閉嘴!再說他一個字我跟你同歸于盡!!”
他試過把這個聲音從自己腦海中剔除出去,但是失敗了,它好像扎根在自己的元神里。但是鳳琷也并非對他完全沒有辦法,既然他扎根在自己元神中,那就將元神當作燃料燒了,他就沒辦法依附。
血魔怕鳳琷這個瘋子真跟他同歸于盡,于是不情不愿地閉上嘴。鳳琷摟著肖何躺在床上,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撫摸,手掌下的嶙峋骨骼令鳳琷心中一陣難受。
——他這些天,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鳳琷記得肖何習慣在床頭藏些糖果,把他的床頭柜翻個遍,終于找到一盒巧克力酒心糖,鳳琷拿一顆塞在嘴里嚼碎化成水,然后吻在肖何嘴唇上。
他本只想給肖何喂點東西吃,貼在他涼薄的唇上之后,卻忍不住想要更深入些。鳳琷拖著他的后腦,舌尖抵開肖何的牙齒,口中融化了的巧克力就順著舌頭喂進肖何嘴里。
鳳琷將肖何的唇含在嘴里輕輕吸吮,舌尖越探越深,到后面干脆由哺食變成深吻,巧克力在嘴里化得到處都是,黏黏糊糊。
肖何本能地吞咽口中的液體,但是鳳琷跟得太緊,他皺起眉,顯得有些痛苦。鳳琷稍微恢復一點理智,舌頭戀戀不舍地退出來,又在他嘴唇上輕輕舔了舔,這才算完。
巧克力糖還有一大盒,鳳琷摸著肖何蒼白的臉思忖要不要再喂一顆,正在這時,對方緊閉的睫毛突然顫了兩下,鳳琷收住手,反應過來時,已經瞬移到離床兩米遠的門口。
床上的人終于醒轉,在浴巾中動了動,鳳琷下意識往墻后面挪一步,身子大半藏在墻后,只露出一雙血色的鳳眸。
肖何從床上坐起身,神情有些迷茫,似乎在疑惑自己為什么會在這個地方。鳳琷意識到自己這樣做實在丟人,偷偷摸摸的,太不正大光明。他把拎著巧克力盒子的手往身后一背,走進臥室。
“你醒了?”
霓霄神君即使入魔還是那個驕傲的霓霄神君,下巴微抬眼神倨傲,看人不低頭,只把眼珠往下瞥——他們鳳凰好像都這個毛病,一個表情都能讓人不爽。
肖何坐在床上歇一會兒,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聲音虛弱:“霓霄神君大駕光臨,有什么事。”
兩個人骨子里都是驕傲的,肖何之前對鳳琷百般忍讓委曲求全,卻讓他說得那么難聽……說他陰險,說他目的不純,肖何再好脾氣也有脾氣了。
人性本賤,神也是這樣,對他太好了他就不懂珍惜,鞭子加糖才能把這混蛋調教聽話。肖何其實嘴硬得很,就算心里想說“我哪里不好以后改”,嘴上也說不出來了——就算以前說得出,現下這個情境怎么可能。
他餓了好幾天,糖都吃膩了,也不敢出家門買東西,就怕被外面那群瘋子一樣的人砍成肉醬,現在剛醒來,思維還不清楚,說出的話基本不過腦子。
鳳琷背在身后的手輕輕一縮,生生在巧克力盒子上摁下五個手指頭印,四個在上面,一個在對面,成功增大摩擦力,讓他把盒子掐得更緊。
他不知道怎么說,先聲奪人地質問:“你為什么輕生?”
“輕生?”
肖何腦袋里暈暈乎乎,嘴巴里卻有甜味,他閉了閉眼,像要爬下床,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迷茫迷茫,似乎在想“輕生”這個事,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誰輕生……”
但是他想也不老實想,抬腳就往床下爬,差點一頭載下去。鳳琷看得清清楚楚,一瞬間移過來扶住肖何,生氣地說:“別亂動!好好躺著!”
肖何張著眼睛近距離地望著他,一雙黑漆漆的眼睛里面無光無亮,鳳琷還沒來得及做反應,就被肖何一把推開:“你說我自殺?嗯……天上的霓霄神君,你夠閑的,我就算自殺了,跟你有什么關系?”
鳳琷心里像被人扎了一刀——肖何從來沒這么跟他說過話,他……他以前……難道這才是他真正的態(tài)度?這是想徹底跟他劃清界限嗎?
鳳琷又難過又生氣,握著糖盒的手用力收緊根本沒發(fā)現盒子已經被他捏變形了,他強忍怒氣說道:“你以為你算計我的事就這么過去了?”
肖何面無表情地嗤了一聲:“你想怎么樣?算了,不用告訴我,總之你是神,想怎么對付我一介凡人,都可以……隨便你吧。”
他說完就往床下爬,穿上鞋子就像沒看見鳳琷似的,越過他往屋外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