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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淞趴在謝瀾的肩頭,用手隔著自己的眼淚,怕弄臟謝瀾的純白T恤。謝瀾感覺到她的拘謹,心里又是一陣酸軟:這時候還在為別人著想。
謝瀾做回到沙發上,示意梁淞躺下來。梁淞這時沒有多少能量了,順從地躺下來,枕著謝瀾的大腿。她的臉向內,能感覺到謝瀾凸出的髖骨。謝瀾的手撫摸著她毛茸茸的頭發,順著她清晰的下頦線,安撫地揉她的臉。
“我讀本科的時候,”謝瀾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像在講一個故事,“現在的圖書館,還是一片工地。有一天晚上我路過那里,聽到一個女生在哭,她說‘放開我放開我’,我一看,有個男生緊緊地用手臂箍住她。如果你是我,你會怎么做?”
泄氣的梁淞無精打采地說:“不會管,會直接走。”
謝瀾寬和地笑著,揪揪梁淞的耳朵:“你不會的,你會和我一樣。我鼓起勇氣,沖過去讓那個男生放開女生。結果你猜怎么回事?那個女生有點生氣地看著我,說:‘這是我男朋友,我倆吵架呢,關你什么事?’她說這些話的時候,那個男生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看著我。雖然天很黑,我還是看得很清楚,而且永遠不會忘。那種眼神,就好像我是一個小丑。”
梁淞轉過頭,關切地看著謝瀾。看得出來,盡管過了很多年,謝瀾還是有些受傷。銜蟬跳上沙發,舔了舔謝瀾的手,走開去蜷縮在梁淞的腿邊:經過幾天的相處,銜蟬女士已經完全接受了梁淞。
“那次之后,我發誓再也不多管閑事了。我就管好我自己,不好嗎?但是,人的個性一時也改不了。有一天我看到一個中年人在草叢里,腳下有個有機關的籠子,籠子里是當時昭大非常有名的一只流浪貓。那段時間附近學校有人虐貓,我沒忍住,就問她在干什么。她說要抓貓絕育,我不信,她給我看動物基金會的絕育券。我才相信她是好人。我當時真是無地自容,覺得自己又多管了閑事。沒想到,她說,謝謝你,有你這樣的人,貓就更安全了。走的時候,還送我一本小冊子,說耶穌愛我。”說到這里,謝瀾笑了,“我不信基督教,但我還是說,耶穌也愛你。后來我才知道,那個阿姨是咱們學校有名的愛貓人,今年她被孩子接去國外了,到她走的時候,已經絕育了七十多只貓。
“所以啊,不是所有好心都會獲得應有的對待,但是,也不會每一次都被誤會,總會有人理解你,和你站在一起… …”
謝瀾還想說什么,梁淞的鼻息卻深了起來——她睡著了。謝瀾心里涌起一陣母性,她用手輕輕護住梁淞的后心,看著她俊美的側臉,覺得自己的心像退潮時的大海,寧靜而寬和。
不會有人知道,英風銳氣的謝老師曾這樣溫柔注視著另一個人。
梁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時,躺在沙發上,枕著抱枕,身上蓋了謝瀾的襯衫。謝瀾呢?梁淞坐起來,窗外的陽光是夏季特有的絢爛,房間里靜悄悄的,桌上多了一盤水果。三花貓銜蟬被她的動作弄醒了,玩弄著襯衫的袖子。梁淞把銜蟬抱在懷里,試探地喊道:“謝老師?”
謝瀾一閃身從臥室走出來——梁淞有種錯覺,仿佛她早就等著自己叫——腋下夾著本書。“我在備課,下學期開一節和明清小說有關的課。”謝瀾說著,指指那本《警世通言》。
梁淞有些迷惑,謝瀾表現得怪怪的。更怪的是,謝瀾不由分說把書塞在了她的手里,問她:“你最喜歡哪一篇?我… …想了解一下學生喜好。”
一向胸有成竹的謝瀾從未這樣語無倫次過,梁淞想不明白,但她還是順從地打開書。很快,她感覺到書里夾了什么,是一張紙條,夾在第二十八卷《白娘子永鎮雷峰塔》處。上面是謝瀾清勁的字跡:“娘子愛你杭州人生得好。”梁淞瞪大了眼睛,看看謝瀾,又看看書。原句處劃了整潔的波浪線:“官人,娘子愛你杭州人生得好,又喜你恩情深重。聽我說,與娘子和睦了,休要疑慮。”
這是… …謝瀾的告白?自己就是那個杭州人,她… …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