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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識之簡直被自己的下賤氣笑了。到現(xiàn)在還覺得陳誼無與倫比,到現(xiàn)在還會因為一個位置覺得欣喜雀躍,甚至在為沒有冒險坐在她身旁而懊悔。
“不知道耶。”李文岐轉(zhuǎn)眸看著李應(yīng)鑠。
“臨長治安很好,可以一個人去。”李應(yīng)鑠答非所問。
“李家是怎么發(fā)現(xiàn)言盛的呢?”
李應(yīng)鑠又感覺火辣辣的眼神都在自己身上,他手一攤,說:“卷軸上沒提過。”
盛窈窈手指屈起,捂著嘴輕笑,將溫柔嫻靜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這么輕輕一笑,就能讓人看到草長鶯飛的二月天。她身上有非常成熟強大的母性的光輝,是那種好像只要呆在她身邊,飯菜就永遠是熱乎可口的,衣服就永遠是干凈暖和的母親。是那種無條件支持孩子,即使失敗了也會摸著頭說失敗了怕什么、下次再來就好了的母親。
李文岐由李宣夙在深山老林帶大,成長期間幾乎沒有年長女性角色陪伴,他看向盛窈窈的眼神純粹且清澈,滿是幼雛的依戀和崇拜。
“多謝你陪我聊天。”盛窈窈款款起身,微笑著看著李文岐,補充,“我姓盛,你可以叫我盛姨。我很喜歡你,你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謝識之聽到盛字時便抬起頭,他看著盛窈窈,似乎在新奇,這是看著陌生事物的眼神。接著,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垂下頭。
“我們聊聊好嗎?”
盛窈窈手搭在謝識之的椅背上,低下腰,梔子花香氣撲面而來。
李文岐直到盛窈窈和謝識之走遠了,才依依不舍地把目光收回,他瞪大眼睛,興奮得看著大家,夸張著嘴,慢慢地說:“她好美,她喜歡我!”
“你不覺得她很像一個人嗎?”陳織云語氣冰冷,抱胸。
“!!”李文岐眼睛瞪得更大了,“她是你娘?”
“…”池早認真地看了一眼李文岐。
“那是謝識之的娘親,呆子。”陳織云忍無可忍,她將帕子打成結(jié)扔在李文岐臉上。
陳誼醒來時,盛窈窈正手撐著頭,側(cè)坐著在一旁的椅子上閉目休息。正是午后,外頭陰風冷雨不停,樹影撲打著木窗。
陳誼坐起身,看著她。
盛窈窈一輩子風雨無憂,過得很好。歲月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痕跡,只將她的氣質(zhì)醞釀得越發(fā)溫和嘉柔。螓首蛾眉,明艷動人。藥廬的廬衣下,藕荷色的軟羅裙擺層層迭迭,蓋住一半嵌著珍珠的繡花鞋。那是很好的珍珠,平民女孩可以用在及笄禮上的珍珠。
陳誼目光重新匯聚在盛窈窈的臉上時,她醒了。真是珍珠一般的眼睛,比言盛的眼睛更柔、更圓。
沒有說話。盛窈窈在透過那雙眼睛看李宣寐,這是注定失敗的嘗試,陳誼是莊榕帶出來的孩子,不像陳景,更不像李宣寐。令人驚奇的是,她倒是像陳衛(wèi)。
“您好。”陳誼開了口,她看著盛窈窈,像是在看著春草秋霜,巋然不動,“我叫陳文燦。是您在照顧我嗎?”
“你好,我姓盛,你可以叫我盛姨。譚大夫和謝文知的功勞更多。你著涼發(fā)燒了。”
“多謝盛前輩。”陳誼點點頭,“現(xiàn)在有吃食嗎?”
“當然。”
陳誼初愈,不能吃油膩的。她慢慢吃著溫熱的清粥和可口的小菜,盛窈窈在旁邊坐著,默默地看著她。
陳誼勉強吃完了一碗,將勺子放下時似乎嘆了口氣。她看著盛窈窈,說道:“前輩若有話要說,無需顧慮。”
“你母親留了東西給你。”
“對不起,前輩,我無意與權(quán)貴惹上關(guān)系。”陳誼的聲音還很虛弱,似乎很疲憊,“您找錯人了。”
盛窈窈的失望溢于言表,她垂眸,黯然神傷。下一刻——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愉悅的事情。
“言盛沒有死。”盛窈窈這話說的很激動,她眼神中透著期待,等待著陳誼的反應(yīng)。
陳誼抬眸,仔細地看著盛窈窈。她真的太漂亮了,陳誼的回答在腦子里轉(zhuǎn)了幾個來回,翻箱倒柜地找出最不讓她失望的說辭。
找不到。
“你不開心嗎。”盛窈窈湊近了,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像貓貓。身上有梔子花的清香。
“……”陳誼身子往外側(cè)了側(cè)。
“好吧,不說算了。”
“宣寐給你留的東西和風樂有關(guān),現(xiàn)在你感興趣嗎?”
陳誼披著斗篷,和盛窈窈、謝識之趕了一天的路,去了皇陵。盛窈窈口中念念有詞,上了香后往火盆里放著紙錢,接著讓陳誼和謝識之一起跪拜上香,她笑著看著二人,繼續(xù)說著悄悄話。
“陳誼。”謝識之拉住陳誼,溫聲道,“在溫都,只有夫妻才會并肩跪拜上香。”
“你可以先上的。”謝識之垂眸,聲音一下有些低落,小聲說。
“溫都沒這規(guī)矩。”陳誼扯著謝識之的衣袖,利落一拜。謝識之的耳根有些紅。
她真的很想看筆記。一點點都不想多等。
盛窈窈堅持讓陳誼單獨待會。
“為了一個男人放棄李家少主的位子,太蠢了。就算夫君、兒子是皇帝,和你也沒有關(guān)系。以后別人想起我,會知道我是最年輕的藥廬廬主、李家家主。你呢,你是南國xx皇帝的皇后。放另一個人后邊。”陳誼跪在蒲團上燒紙錢,李家沒有燒紙錢的傳統(tǒng),她純是因為覺得燒紙錢好玩才打算說話,還真沒想到有話說。
“因為你,李家覺得闌瑤居沒用,覺得禮樂教化沒用,覺得溫都腐化了你。李知水祖宗千辛萬苦創(chuàng)造的闌瑤居,現(xiàn)在被要撤了。我累死累活,非得又管李家又管藥廬,就怕其他人上去了就要不管藥廬。都是因為你攀龍附鳳,忘根。我真是討厭死你了。”
“拋開這些,你是真完美。幸州的兼并收買處理得漂亮極了,藥廬的文章也寫得好。我這輩子順風順水,六分是借你的光。哼,等著吧,五年之內(nèi),我將全面超過你。屆時,別人想起我可不會是李宣寐的孩子,而是想起你是我李陳誼的母親。”
“……”陳誼起了身,拍拍手,盯著靈位看了許久后深深一拜,“謝謝你把我?guī)У竭@世上。我過得很好。”
李宣寐的字跡,遠比傳說中的她要恣意。乍一下,陳誼與她的字有幾分神似。和筆記一起送來的,還有一枚平安扣。
“據(jù)說有些李家人死后會把自己的平安扣給兒媳或者女婿。”
盛窈窈說這話時,謝識之好像抬眸看了陳誼一眼。
“不用了。給皇子妃吧。”
“那筆記也給皇子妃。”盛窈窈板著臉。
多虧謝識之得力,在離宴會越來越近的日子,陳誼居然能閑到毫無影響地看完筆記。比起筆記,這更像是一本日記。紙張有新有舊,還夾雜著紙條或部分信件。有些是用漢字寫的,有些是用李家特有的文字體系寫的。
陳誼,第一次認識了李宣寐。曾經(jīng)的,李家少主李宣寐。南國婧衡皇后李宣寐。天音復現(xiàn)者李宣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