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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好了。”
“你不信我。你忌憚我。”謝識之看著她,愣了愣。眸光破碎地好像被打翻一地琉璃,在陽光下星星點點。他眉頭微蹙,眼眶泛著水紅色,輕笑一聲,“你覺得這些都是戲,你覺得這些都是我奪權的手段是不是。各取所需時裝裝樣子,實際上防我防得比誰都厲害。”
“不是。”
“那你告訴我是什么。李陳誼。那你告訴我為什么。”謝識之的聲調提高了,他直直地看著陳誼。
什么叫太聰明了不喜歡,為什么饒來笨點也沒關系。
“沒有為什么,不要再問了。”陳誼避開他的視線,飲酒。
“你把我當什么,李陳誼。”謝識之手握住陳誼的肩,逼迫她直視自己。
為什么不記得我。為什么不喜歡我。為什么不選我。為什么不選我。
陳誼的沉默比任何一把劍還要傷人。眼前垂眸的她和一年前的記憶重合。她含著淚說她不是不喜歡自己,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江湖,她說她13歲就立志要成為李家最年輕的家主。她說她不會選自己。
為什么不選我。
“因為顧及日后與我還會在闌瑤居相見,日后還會有利益瓜葛。所以連句重話都不敢說,是嗎?”謝識之看著她,冷笑,“因為我還有些用,還能幫你,所以傷人的實話一句話不敢說是嗎?”
“你到底要怎樣。”
“我能怎么樣,我在你面前何時有過選擇。你何時顧過我。”謝識之一滴一滴淚緩緩地流,被火光照得橘紅,像稀釋過的血。
風將樹葉吹的簌簌作響。大雨已經過去了,雨一滴一滴地從屋檐落下。
謝識之目光順著陳誼而去,看透了她的意圖,在她起身前攥住了她的手腕。陳誼重心不穩,栽倒在謝識之懷里。
“又是走?又是離開?”謝識之緊緊地握著陳誼的手腕,幾乎要折斷,他的眼淚已經流盡了,看著陳誼,只覺得恨。
“疼。”陳誼另一只手覆在謝識之的手上,沒有使力。只是顫抖著說。
“疼?”謝識之挑眉,他冷笑一聲,另一只手托住陳誼的頭,親了上去。
謝識之恨,親得狠,陳誼的掙扎換來的只是更重的力。即使在這個時候,謝識之明明比她高,還是會俯身、再仰頭親她。他從來都在比陳誼低的位置。
他溫熱的淚淌在陳誼臉上,陳誼一怔,呼吸亂了。謝識之的力松了,他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她的唇,確認她的神情。
謝識之凝眸半秒,眼睛越發明亮。他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伸手摟著陳誼的脖子,笑著、敷上她的唇。唇瓣相貼的那一刻,二人都有些顫抖。隨即就是徹底的、忘我的、沉淪。
“咚。”玉器落在地面,清脆空靈,在屋內回蕩。
陳誼醒了,她推開謝識之。二人的呼吸相當急促,臉頰泛紅。
地面上,火光照得她的平安扣熠熠生輝,亮的人眼睛疼。這是陳誼百年后,會被供奉在李家祭壇的東西。她握緊拳頭低聲罵了一句,撿起地上的玉扣,跨過火盆,抓狂地走進細雨中,離開了。
謝識之看著她的背影,拿出帕子將臉上的淚擦凈。輕輕觸碰唇,好像還有方才的觸感。
好荒唐。陳誼躊躇著踏進藥廬。
“文知找你呢師姐。他在二樓的房間。”池早渾然不覺發生了什么,與穆生輝嬉鬧的間歇說。
“啊…哦,好。”
陳誼猶疑著推開門。
修竹一般的青年筆直地跪在地面的荊棘上,風和光穿過窗,揚起他的發絲,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上蒙著一層氤氳的光。見陳誼的那一刻,他睜開雙眼,眸子依舊清澈。
“你…這是做什么。”
謝識之的眸子溫和如水,眼下隱隱有淡淡的青色,透著疲倦。屋內有淡淡的血腥味,植物的尖刺刺破了他的血肉,染紅了膝蓋處的衣服。陳誼眸光微動,微微皺著眉看著他。
“昨日我犯下大錯,公私不分,意氣用事。”謝識之臉色蒼白,“求你原諒。”
“我絕沒有用自戕的方式逼迫你選擇原諒我的想法。只是茫然。若你要求,我愿意再不進闌瑤居一步,再不出現在你面前,絕無怨言。”似乎有些體力不支,謝識之身子有些搖晃,下意識往前傾,似乎顧及陳誼在,又往后避,這一來回,右手狠狠扎在了荊棘上。
!!!那是謝識之用來彈琴和寫文章的手。
陳誼心疼得要死。下意識蹲下,很想查看情況,手卻猛地停在半空中。她抬眸看著謝識之,說:“沒有這么嚴重,你快起來吧。”
“你愿意原諒我嗎?”謝識之絲毫不動,那雙眸子盯著她。
“我愿意當作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檔子事情。你我都再也不要提起。”陳誼看著他。
謝識之聽懂了這句話的含義,他的喜歡以后也不能再提。一切都要抹去。他閉上眼睛,一瞬間臉色好像更加蒼白了,艱難地說:“明白了。”
陳誼離開了房間。合上門后,她在樓道停步了。看著窗外的秋色,陷入了恍惚。
陳誼昨天做夢了。片片斷斷。
她夢見自己跪在李家祠堂,在長輩們的恨鐵不成鋼的注視下,低下頭,無法承認自己一點都沒有動心。夢見李蘇溯數次在無人的角落失落地和她說,她后悔和于林成親。夢見在長平湖畔,她和言盛賞月。夢見為了來溫都,和家主對賭,將五萬翻成二十萬。
夢見謝識之看著自己的眼睛,堅定果斷說出的那一聲“是啊”。
當陳誼醒來,看著木質的床頂,她笑了,眼眶蒙起水霧。完蛋了,她真的喜歡謝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