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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月驚于關成彥并不知道冬蟲子和尸臭草,奇道:“你們部落附近沒有嗎?”
關成彥搖了搖頭。圓月并未生疑多想,一邊用石頭把草搗碎一邊解釋:“這尸臭草是秋天生的,到冬天大寒的時候就枯死了,雖然只長幾十天,可你看能長這么高呢……冬蟲子就生在里面,人過的時候很容易就被它咬了腳和小腿,沒多少日子就紅腫起來了,順著腿一點點兒往上腫,最后就像你這樣腫了一身,冬天的時候不痛不癢的不覺什么,天一暖和就慘了,渾身癢得要命,恨不得把自己皮肉抓破了去撓骨頭那種……我們部落附近就有這尸臭草,我們都不敢去的,就怕被這草里藏著的冬蟲子給咬了。”說著便扯了關成彥的胳膊,把搗碎了的尸臭草敷在他紅腫的皮膚上,道,“不過抹上尸臭草的草汁就好了,很快就能消腫,要再晚些日子,尸臭草全死了就麻煩了,你就得等到明年這時候再治,只怕到時候你身上都被自己撓爛了……”
光成彥聽圓月說著不由得有些后怕,只道:“謝謝你,這次多虧你了。”
圓月沒應,搖了搖頭,認真地搗著草汁。
關成彥一邊把搗碎的草汁抹在自己腿上,一邊感慨如果他沒遇到圓月這么個本土人,單憑他自己不知逃不逃得過類似的危險。他想,也許他不應該離開獠牙的部落,任憑他再有本事也未必能在這蠻荒時代生存下去。在這叢林之中,他一個外來者未必比圓月這么個弱女子更有優勢。
背上忽然涼絲絲的,關成彥回了神,圓月正蹲在他身后往他紅腫的后背上抹草汁。他下意識地閃身躲開,道:“不用,我自己來。”
圓月眉頭一皺,不解地道:“你們部落的男人都跟你一樣嗎?”
關成彥一愣,但聞圓月坦然地道:“你自己夠得到后背嗎?你們部落的男人都跟你一樣害羞嗎?我又不是要把你怎么樣,摸摸后背又怎么了?大不了我也給你摸我的。”
關成彥怔了怔,是啊,他堅持什么呢,什么男女大防,什么授受不親,這蠻荒時代哪講那些個禮數,能生存繁衍就足夠了,處在這樣的環境之下他還計較這些著實可笑。若真要計較,他和圓月孤男寡女同處一室這么久早算不得什么君子了。
關成彥扯了扯唇角苦笑一聲,轉過身背對著圓月道:“那麻煩你了。”
圓月不明所以地揚了揚眉,繼續搗了草汁往他背上抹。
沉默好半晌,圓月又忽地開口打破沉默道:“你身上真滑,比別的男人都嫩。”
關成彥僵了僵,默默地轉過身望向她。
她沖他一咧嘴,表示自己這是發自內心真誠的稱贊。
他臉上一黑,似個被登徒子吃了豆腐的姑娘一般往一旁不安地挪了挪,沉聲道:“還是我自己來吧……”
關成彥身上抹遍了尸臭草的草汁,過了幾日,紅腫慢慢消了下去,可身上尸臭草的味道卻經久不散,只連整個洞穴里都充斥彌散了一股尸體腐爛的惡臭。圓月一臉厭嫌地遠遠躲了他幾日,見他紅腫開始消了便緊忙轟他去外面用雪水擦洗身子去味兒。
關成彥固然不愿光著膀子在雪地里打滾兒,可也著實受不住自己身上的惡臭,無奈只好去洞外咬牙忍著往自己身上拍雪,待通身抹了一遍,身上又全都凍紅了,和之前的紅腫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分別。完后他也顧不得什么形象,進了洞便沖到火堆旁烤火,身上一陣陣打顫。
圓月抱著他那件被她仍到角落里的寒衣走過來遞給他道:“抹完草汁還不夠,還要發發汗才行,現做一件來不及了,你就湊合先穿這件吧,好在那女人魁梧你又瘦小,應該差不多。”
凍得牙齒打顫的關成彥也沒了計較,立時接過寒衣穿上,又往火堆前湊了湊,只想這天寒地凍的能發汗才是見了鬼了。
關成彥到底是沒能發汗,不過幾日之后身上的紅腫卻也是徹底消了下去。關成彥恍然琢磨過味兒來,看著坐在一旁縫制寒衣的圓月,開口道:“圓月,治冬蟲子咬的紅腫真的需要發汗嗎?”
圓月頓了一下,低著頭只做隨意模樣應道:“是呀。”
關成彥道:“可我沒有發汗,紅腫還是消了。”
圓月抬頭沖他一樂:“那大概是你走運了。”說完又低下了頭繼續手里的活計。
關成彥望著圓月滯了片刻,忽地長出了一口氣,做輕松狀道:“那就好,現在我這紅腫消了,也不用穿這寒衣了。”說著便作勢脫衣裳。
“唉!”圓月有些著急地喚了一聲,頓了頓,又道,“你還是穿著吧,萬一又發作了怎么辦。”
關成彥沒言語,只靜靜地望著她,一副洞察一切的模樣。
圓月心虛地咬了咬嘴唇,想了想,道:“關成彥,我給你說個故事吧……從前有一個男人,他生下來就比別的男人矮小瘦弱,而且胸前光禿禿的一根毛兒都沒有,大家都笑話他看不起他。可其實他很厲害的,他能獨自在森林里生存,能一個人捕獲很大的獵物,他能把細細的棍子扔得很高很高殺死空中飛翔的大鳥,他還能殺蟒蛇,一下子就把蟒蛇盯在巖壁之上了……他還能……還能……”圓月蹙眉想了想,歪頭看見了晚上吃剩的野豬肉,接著道,“他還能一個人殺死野豬,很大一只,夠一男一女吃好多天的。你說他是不是很厲害!”
關成彥面無表情的望著圓月,嘴角抽搐,心說你還能說得更明顯一點兒嗎。
圓月繼續道:“雖然他很厲害,但是他先天不足啊,我跟你說了吧,他又矮又瘦又沒毛,皮膚還嫩嫩滑滑的……所以啊,他有一個弱點,就是他很不受凍,冬天里不能像別的男人一樣,但是他又不愿意被人笑話,不愿意穿寒衣。結果你猜怎么著?”
“嗯……”關成彥配合地搭了一聲。
圓月哭喪著臉道:“結果他就凍死了。”
故事講完了,圓月久久地望著關成彥,遺憾地道,“你說他是不是死得很可惜?明明可以不用死的,穿上寒衣就行了,就是因為怕被人笑話所以被凍死了,你說是不是很不值得?”
關成彥木然地望著圓月,好半晌方搖了搖頭,無可奈何地道:“你們部落的女人都跟你一樣嗎?”還是說這蠻荒時代的女人都跟你一樣?
“啊?”圓月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見他只望著自己不說話,不由得有些心虛,避開目光扭了扭身子,小聲道,“我說的這個故事是我們部落的事兒,是我們部落的一個男人……他也是又矮又瘦又沒毛……是他的事兒……”
關成彥看她這模樣,不由得嗤笑一聲,道,“嗯,是你們部落的事兒,我知道了。”說著嘆了一聲,釋然地道,“你說得對,他確是死得太不值得了,怕冷而已嘛,沒什么大不了的。”
圓月松了一口氣,笑道:“是啊,所以你不要學他啊,穿件寒衣沒什么大不了的。”說著揚了揚手里做了一半兒的寒衣道,“我這些日子一直給你做寒衣呢,可惜最后兩塊兒整張的獸皮被我用掉了,只剩下一些散碎的,不過沒關系,我麻利得很,再有兩三天就差不多了。你先穿著那女人的寒衣湊合兩天,馬上就有新的了!”說完沖關成彥一樂,繼續低頭縫獸皮。
關成彥抽了抽唇角,心想該不該告訴她我穿著這件就是我的呢?
算了,還是不要說了……
☆、第十章
“將軍!將軍!二夫人要生了!”
迷糊中的關成彥被下人叫醒,不及多想,匆忙往西院趕去。當日他陷在蠻荒時代撿到了圓月,本要送她去獠牙的部落安身立命,然機緣巧合,二人動身之前卻被他發現了回到自己時代的通道,他狂喜之下又不好置圓月于不顧,沒奈何便把她一起帶了回來。
既然是他帶回來的就必須要對她負責,便干脆給了她一個名份。他自是不能娶個蠻荒野人做夫人,于是在與門當戶對的女子成親之后,收她做了側室,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養在了家中。只原配夫人的肚子未見動靜,她卻先給她懷上了孩子。
關成彥在門外忐忑不安,也不知圓月生下的孩子會是如何,若是個女孩兒還好,只膚色稍黑而已,倘若是個男孩兒,又隨了蠻荒時代的男人模樣,那他關家豈不要出個怪物了!
“哇!哇!”屋中響起了嬰兒的啼哭聲。關成彥忙破門而入,但見穩婆笑盈盈地對他報喜:“恭喜將軍,二夫人一下生了三個,全是兒子!”
“啊?”關成彥愣住,扯了扯嘴角不知是驚是喜。
“關成彥!關成彥!”才一氣兒生了三個的圓月一點兒不見疲累虛弱,精神頭兒十足地躺在床上沖他喊,“你看!我說我很能生吧!我一下就生了三個!我下一回還能生三個!”
關成彥走到床邊看到襁褓中的小娃兒,還好還好,都是尋常嬰兒的模樣,沒有哪個異常的大,也沒有哪個帶了一身的毛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