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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響激得雁歸進門瞧了一眼——不過推開了道門縫,瞧清里頭的情形,尤其是正對著門的世子一臉無奈地抬手按了按額角——當即便將門掩上,重新站到門外去守著。
謝杳放棄了劍,四處張望了一圈,目光倏而一亮。
沈辭跟著她目光望過去,衣架上有一條妃色云霧紗質披帛。
謝杳取了披帛來,說什么也要跳支舞,又嫌沒有曲子相稱,指揮著沈辭叫他去撫案上架著的琴。
沈辭看著她吆五喝六的樣子,被逼無奈,只得去案前坐下,隨手撫了一首曲子。
謝杳這日穿的是一身月色羅裙,為著方便行動衣裳輕盈得很,用那條披帛隨意跳了幾個步子,像要奔月而去一般,雖是步伐不穩,可也隱隱有幾分翩若驚鴻的意思。
披帛在她腕上纏了一道,衣袖滑落,露出勝雪的小臂,她踩著節拍旋轉,披帛繞成一片朝霞般的云霧,而云深處那個小姑娘,飛來一眼灼到看客心底,一回首間便是驚心動魄。
直到她踩著了披帛,自個兒絆了自個兒一下,仰面倒下去。
琴弦嗡鳴一聲,沈辭一手拍在琴上借力,一個縱身間,將謝杳接到懷里,又一個旋身卸去她墜下來的力道。
臂彎里的小姑娘眼尾潮紅,本就上挑的鳳眸因著這一點顏色無端生出幾分嫵媚。
琴弦震顫的余音散進夜色,天地間剎那歸于寧靜,他似是連心跳都滯了一瞬。
小姑娘臉頰上氤氳著薄紅,手自然而然地環在他腰間,朱唇輕啟,吐氣如蘭喚道:“美人兒?”
沈辭臉一黑,差點兒徑直松開手讓她摔下去。
這些謝杳第二日一早醒來時倒是忘了個干凈,還被榻邊坐著將就了一夜的沈辭嚇了一跳,戳了戳他問道:“你怎的在這兒?”
沈辭醒過來,握了握不知何時被謝杳松開的手——昨夜里好容易讓她躺著蓋上薄被,臨走時她一把拽過他,死活不肯松,偏要美人兒陪她睡,還留了個心眼,擔心若是拽衣裳他會割袍脫身,便徑直拽著他手。
沈辭自認沒有壯士斷腕的必要,也就留下來守著她坐了一宿。
這時候聽謝杳這么問,不由得冷笑了一聲,“再這么下去,旁的不知道,你這酒量倒是能先練出來。”
謝杳一尋思,這已經耽擱了兩日,確是不能再叫霍淳牽著鼻子走,這日便同霍淳要了州志。
大興各州的州志按年歷由專人編撰,通判監察,記載的多是當地的民情,各年的氣候、收成云云。
謝杳甫一開口,霍淳便命人呈了上來,道:“下官早便料到這州志興許用得上,一早就備好了,就等著世子殿下和居士查呢。”
謝杳拿著州志翻閱了大半日,屋里點了安神的熏香,沈辭一夜沒睡好,這時候便有些倦了,靠著軟墊小憩。
屋里沒有旁人,謝杳將州志合上,輕嘆了一口氣。
沈辭仍是闔著眼,開口問道:“可看出什么來了?”
謝杳搖了搖頭,“來不及細看,只是粗略一翻,這州志與霍淳所說的簡直一模一樣,分毫錯處也挑不出。不過,一個知州,當真能將偌大一個州這些年的大小事務,事無巨細地全記在心里么?他越是挑不出錯,我便越是覺著有問題。”
沈辭道:“都記在心里這事兒,本是沒什么可指摘的,興許他時不時就翻翻州志呢。”
謝杳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州志,確是有常被翻閱的痕跡。只是她這么仔細一看,更覺著哪兒不大對勁。
“你看不出有什么問題,乃是意料之中。”沈辭睜開眼,“這州志,用的是新墨。”
謝杳聞言一怔,反復確認過,長出了一口氣,“果真如此。霍淳這也算是百密一疏,都想到了刻意做舊,卻沒想到這一層。”這本州志并非是原來那本,而是霍淳得了朝廷遣人來的消息時,特意趕制的一本。里頭記載的東西自然是偷梁換柱過了的。
沈辭喝了一盞茶醒醒神,“這類物什兒,常人拿到手時注意力皆是集中于內容上,只要樣子做的像一些,鮮少有人會察覺出不對。霍淳的時間緊,做成這般也是不錯了。”
謝杳后知后覺地皺了皺眉,“等等,所以你一早就發現了,還讓我在這兒看了這么半天?”
沈辭恍若未聞,將話頭引開,“他既是千般阻著,必有蹊蹺。明日我帶你出去,我們眼見為實。”
謝杳這時候已然聽雁歸提過,知曉昨兒個夜里是因著自己他才一宿未眠,愧疚之下決定不再計較他方才的報復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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