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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沈辭所說,雁歸也是從邊關暗里跟回來的。她本是邊陲一小城富戶之女,那年突厥掠奪戰打到她家鄉,待沈家攻過去,那一小隊突厥人已把大興子民殺了個七七八八。
她那年不過六歲,被她母親緊緊護在懷里,是以從尸山血海里活了下來。那一戰規模不大,正是沈夫人領兵去的。沈家的軍旗飄起來時,小姑娘扒拉開尸堆,死死拽住一臉凝重走過去的沈夫人的披風。
沈夫人腳步一滯,看著那孩子亂蓬蓬的頭發,滿是血污的臉,和那雙亮得滲人的眼睛,把她帶回了軍營。
正所謂十年磨一劍。她十六歲時,正遇上了當年那隊突厥人——這些年來殺父殺母仇人的樣子她絲毫不敢忘。那一戰她殺紅了眼,落了一身的傷,最重的一道傷在她左肩,深可見骨,終得以手刃仇人。
可是自那一刻起她凝的精氣神兒也散了,失了活下去的欲念,差點兒沒救回來。沈夫人別無他法,只好又給她安了一個活下去的由頭——報恩。正巧是京城來旨,宣沈辭和沈夫人回京的時候,沈夫人便叫她潛入京城,來這迎云閣里,也不必露面,只做鎮著此處的一把利刃就好。
從此她就是迎云閣幽深的夜里那柄見血封喉的劍。
沈辭選中她也是經了多番考量,既要知根知底信得過,又要真真兒能護得住謝杳,包括時不時給她陡然冒出來的念頭收拾爛攤子。
畢竟是他手下的精銳,謝杳象征性地問了沈辭一句:“你把雁歸給了我,那這兒怎么辦?”
沈辭沉吟片刻,“那還是算了。”
“我知道阿辭這么厲害,少個把人手也不打緊的。”謝杳眼不眨心不跳地變著法兒夸了他十幾句,而后看著他勉強壓住的唇角,終是得償所愿地把人領了回去。
聽沈辭講的時候,她原以為雁歸是個如麥芒般鋒利,抬眼間都叫人有壓迫感的姑娘。極有可能還是那種神色懨懨,脾氣暴躁的類型。待到看見真人兒,委實被驚了一驚。
不論別的,謝杳是很敬佩這種人的——嘗過愛恨,了過心事,手上沾過仇家的血,末了還是能對著陌路人真心實意笑上一笑的人。
不過如今謝杳也算不得她的陌路人——沈辭先前特意同她談過,既是把她送到謝杳身邊,就是要她此后只認謝杳一個。雁歸接受良好,不過是換了個人報了這恩情,于她而言無甚區別。
於春雪看著謝杳意氣風發的臉,深深吸了一口氣,牽了牽嘴角,循循善誘道:“你看,迎云閣是你要進的,人是你要贖的,對不對?可不是我挑唆的罷?”
她原本打算將今日這一趟瞞過去,如今謝杳領了個人,還怎么瞞得下去?且就她以往的經驗來看,只要是她們二人一起的,無論是闖了什么禍,於夫人都一門心思以為是自個兒女兒的錯。
有一回謝杳良心發現,先主動認了錯,結果卻是於春雪回府后受了往常兩倍的責罰——於夫人一向覺得謝杳乖覺又懂事,見她主動認錯,便認定了她是替於春雪頂罪。由此可見第一印象的重要性。
謝杳聞言卻反問道:“什么迎云閣?雁歸來京城投奔親戚,她那親戚卻早已身故,走投無路攔了我們的馬車,被我收留。你這記性怎的這么不好?”
於春雪看著“乖覺又懂事”的謝杳扯謊扯得信手拈來的樣子,一時無言。
過了兩日,謝杳有一回夜里撞見雁歸坐在屋頂上,借月色拿軟布細細擦拭配劍,神色專注得甚至有些悲傷。雁歸平日里常常笑的,可相處久了,就會察覺出,她的笑容里總有些力不從心。
謝杳沒來由地想到,若不是命運弄人,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