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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謝盈又小跑兩步追上去,“被褥方才我替你鋪好了。”她狐疑地看著謝杳,“杳杳,你當(dāng)真沒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謝杳直視著她,勉強牽了牽嘴角,“沒有。”
謝盈這才放心,伸了個懶腰,“那你睡罷,我也回去睡了。”
謝盈走后,謝杳才嘆了一口氣。
她心里清楚,這時候的謝盈不過是個剛剛年滿十二的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對她亦是一心一意,正是嬌俏活潑的時候,心里想什么一眼就能望到底。可她不是圣人,輕易做不到寬恕。要想不遷怒到謝盈這一世,著實有些難。
上一世她饒過她一命,是因著謝家,尤其是她謝杳著實欠她的,只當(dāng)是一報還一報了,自那后兩不相欠,恩怨勾銷。如今她一朝重生,即便是能左右當(dāng)年的困局,可若是想重新接納謝盈,心里仍是有道坎橫亙著。
謝杳向來不為難自己,想不通透便不去想了。只是默默尋思著,得找個合適的機會,同父母親好生談一談,將她和謝盈的八字換回來才好——那勞什子方士出了這么個損人不利己的主意,可見不靠譜。
她點了一支蠟燭,取了紙筆來,將記憶里頭這幾年的大事一一記了下來。
謝杳一面咬著下唇,一面寫著,落到紙面上才發(fā)覺早幾年的她竟沒記得多少——也興許是那時候她無心于朝堂之事,并未留意。
記完了這些,她又理了理一些還算熟知的朝臣,全然做完時,天邊已露出一線魚肚白。
謝杳躺在榻上,琢磨著該如何順理成章地接觸到政務(wù)——前世她是借了東宮的勢,如今顯然行不通了。
還未思量出個所以然,謝杳先是體會到了她對這副身子過分壓榨的后果——第二日晌午她一醒,嗓子便啞得說不出話來。等她全然調(diào)養(yǎng)好,謝夫人有喜的喜訊已傳了滿府。
這日一大早,謝杳被前前后后打扮了一番,塞進了馬車里——鎮(zhèn)國公夫人在她病中來瞧過兩回,謝府怕過了病氣,攔著未曾叫謝杳露面。
她這一場不過是尋常風(fēng)寒罷了,能勞動國公夫人如此費心,謝永心里雖犯著嘀咕,但也不好不識抬舉,正預(yù)備著挑個時間備上厚禮領(lǐng)謝杳去登門拜謝,沒成想仍是國公夫人快了一步。
國公夫人在自家府中擺了宴,請的便是京城里有名有姓的人家府中未出閣的女兒——這顯然是要引薦謝杳的意思。
彼時謝夫人盯著那燙著金邊的請?zhí)屏税胩欤肿屑毲屏饲谱约夜媚铮萑肓顺了肌S谥x杳而言,這本是好機緣,只是鎮(zhèn)國公處境微妙,為人母的免不了還是擔(dān)心。
謝杳本人倒是自在得多,無論是鎮(zhèn)國公府還是沈夫人,她都是熟透了的。再者,所宴請的這些個官家小姐,大多同她這時候差不多年紀——不過一群孩子罷了,何況她那怕人的毛病再怎么說,也比上一世好些了。
因著兩家鄰近,不過半盞茶的時間,馬車便到了。謝盈前些日子也染了風(fēng)寒,不過好得比謝杳慢一些,這回便沒跟來。
沈夫人身邊伺候的丫鬟早早在門口相候,見打了簾子出來的是謝杳,便迎了上去,舉止間不卑不亢,卻也熱絡(luò)周到,引著謝杳往里進。
“夫人,謝家小姐到了。”丫鬟領(lǐng)著謝杳步入后廳,便去了沈夫人身后候著。謝杳來得不算早,廳中的小姑娘們個個兒笑語歡顏,本好不熱鬧,謝杳這一進,卻陡然安靜下來。
她今日一身縷金百蝶穿花云緞裙,本是不大適合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家難免撐不起這衣裳的氣場來,顯得老成。可謝杳往那兒一站,被襯得平添了三分貴氣,抬眼間鳳眸一挑,仿佛天生便盡是雍容。
謝杳剛見了禮,便被沈夫人親拉著,坐到了她身邊兒。沈夫人見她手腕上仍戴著前幾日自己所贈的玉鐲,笑意愈盛,“你這孩子,病這一場清減了不少,可好好調(diào)養(yǎng)了?”
謝杳被握著手,能清晰感受到沈夫人手上曾握劍磨出的繭,她一雙手寬厚溫暖,謝杳一時舍不得松,將腦海中前世沈夫人逝世那些回蕩不休的畫面硬擇出去,壓住心頭酸澀,帶著笑一一應(yīng)答。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不覺便多說了一陣兒,直到下面一小姑娘開口玩笑道:“國公夫人當(dāng)真是偏愛謝家妹妹,妹妹一來,這話都緊著她說,我們這些個有心作陪可都插不上空。”
沈夫人一笑,“數(shù)你嘴巧。往后你們一道兒,可要多關(guān)照你謝家妹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