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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把推開那人,委實醉得厲害,只含糊念著“太子妃”。
謝杳本已預備著歇下了,殿門忽的被人撞開,瞥見來人那一瞬,她臉便垮了下去。
儀式和晚宴她皆是稱病躲過去了,可那和約的內容,卻是一早便知——比最初所議,恰少了三座城池。如今見著人,先前積壓的一腔火氣不自覺便翻涌起來。
太子走路已不是很穩,又偏不叫人扶,一路跌跌撞撞走近一些,剛欲開口,便被謝杳冷冷一句話堵了回去:“想鎮國公一生戎馬,不知為大興打下多少座城池,末了,一條命卻只換了三座。殿下這盤算計,是不是虧了些?”
太子默了默,再開口時神志已有幾分清明,“你當孤便愿意,把這大好河山拱手于胡人?你當孤便愿意,重我民之稅,供養蠻族?”
“這朝堂之中,多得是身不由己。”他嘆了一聲,“謝杳,你的眼里就只有你在意的人和事,旁的一概只當做瞧不見。”
說罷倒是頭一次摔門而去了。
自那夜后,謝杳同太子過得客客氣氣——謝杳眼里她不給太子投毒已是極客氣的了,言語上扎扎他心又不會怎樣。
在東宮伺候的宮人迷茫了小半月才發覺,他們這太子妃娘娘,有些兩樣。見殿下總宿在別處,本以為是個不受寵的,不過因著正宮的身份敬她三分。
誰成想,殿下先是封了東宮的湖心閣,又在東宮里頭種了一片桃林——只因那位娘娘愛看桃花又怕水。
更有太子近前伺候的,喝醉了酒后道太子每每在太子妃那兒碰一鼻子灰回來都高興得很。
宮人之間不敢妄言什么,只暗暗心想,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日子雖清凈,但謝杳也沒閑著,借著太子妃這個身份,能做的事兒著實不少。
君良娣雖是胡人,可瞧著性子卻比中原女子還要溫婉,本分得很,不僅對太子體貼,對謝杳也是百般周到。謝杳看著她低眉順目的樣子,想起早先聽聞原本她在突厥也曾是驕縱過的,嫁進東宮來卻被磨得一點脾氣都沒有,不免也有些憐惜。只是憐惜歸憐惜,謝杳不喜東宮的人,太子也便不讓她們去打擾她,兩人見面的次數寥寥可數。
謝杳有插手朝堂之事的意思,只要做的不是太明顯,太子也并不攔著——一時半刻,她也翻不起什么風浪,何況又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只是這一插手,謝杳才發覺京城這泓潭水委實比她所料想的還要再深上三分。
太子行三,能坐到如今這位子上仰仗的正是嫡出的身份。而他上頭,二皇子早夭,大皇子寧王近幾年動作不斷——也不難想,太子這嫡出本就是白拾來的,作為庶長子,寧王有些野心也是尋常。
興朝這座大廈,底子本就不算深厚,地基不穩,又連年外戰內爭,黨同伐異,隱隱已有傾頹之勢。
元平十六年春,驚蟄。
一道驚雷劈開夜幕濃重,大雨瓢潑而下。窗戶未關緊,寢殿的燈燭被吹得抖動不止,映得人影也晃個不停。
宮人忙去重關緊了窗戶,又多點了兩盞燈。
謝杳習慣性地又去掐自個兒手掌,被謝盈一把接過手來。她那一雙手本是指如削蔥,如今燈下細看,卻是青青紫紫一片,新舊交疊,不忍直視——這些都是她會見各路人馬時,自個兒焦慮不安,生生掐出來的。
奉太子之命回東宮來稟告那人仍跪在殿中,謝杳怔怔抬頭,又問了一遍:“你是說,鎮國公沈征沒死?”
“卑職不敢欺瞞娘娘。若是娘娘無事,卑職便先行告退了。太子殿下仍留在宮中。”
謝杳抬了抬手,見那人恭謹退了出去,開門的間隙風雨灌進來,帶來一瞬涼意。謝杳跟著腦袋也清楚了點兒。
沈征不僅沒死,還手握先前太子并未問出下落的虎符,打著清君側的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