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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床上的父親, 慕雲淮神色復雜。

無論怎樣，這不是別人, 是他的身生父親。

“夏大夫, 現下情況如何？”見夏大夫移開手，慕雲淮出聲詢問，嗓音發沉。

之前專門照看慕坤的幾位大夫已經診過脈, 但都拿不出救治辦法，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請罪, 委婉地表示, 督軍六年前已經傷重，如今又落水受驚……這次怕是熬不過去了。

慕雲淮并不愿相信。

聽到慕雲淮的話，夏大夫嘆息了聲, 微微搖頭, “回少帥, 老夫無能，督軍……情況危險，現下又發起高熱, 若是明早能退燒，尚有一線希望，只是……督軍現在，已經無法進藥。”

房間里守了許多人。

幾位姨太太本就心中惶恐，聽了夏大夫這話，更是死死用帕子捂住嘴，想哭又不敢哭出聲。

若是督軍不好了，她們以后可怎么辦……

唯有八姨太那張年輕嬌美的臉上，神色茫然。

她目光呆滯地看看躺在床上隨時可能斷氣的督軍，又看看不遠處的少帥，最后目光不知怎么又落到少奶奶身上，原本有些放空的眼眶里，突然涌出淚珠子。

她比少奶奶還小一歲啊！

少奶奶有名分，有兒子，可她什么都沒有……

她只是個妾。

父親為了給哥哥謀前程，在督軍路過時將她主動獻上。

她恨，她不甘心，如今啊……終于要盼死這個男人了，可是，她青梅竹馬的表哥早已娶妻……

“滾出去！”

太夫人溫氏剛被人推進來就看到八姨太，見她嘴角上翹竟然在笑，氣不打一處來，拿起手邊的拐杖就打過去。

都是這個狐貍精克的，老大納了這狐貍精沒幾天就出事。

八姨太看了溫氏一眼，什么都沒有說，轉身步伐有些趔趄地往外走。

馮素吟心思微動，不著痕跡地收回落在八姨太身后的目光，抹著眼淚上前勸慰溫氏。

“祖母您息怒，夏大夫還看為父親診脈，您也要保重身子啊！”

溫氏喘息粗重，聽到馮素吟的話咽下口中對八姨太的謾罵，轉而哭喊道：“老大現在怎么樣了？到底哪個挨千刀的竟敢做出這等狼心狗肺的事。”

慕雲淮面無表情，只當沒有聽到溫氏的話，他看向夏大夫，“若用洋人的法子，輸液可否管用。”

“不許！”不等夏大夫開口，房間里就響起溫氏中氣十足的聲音。

“你是想害死你爹啊！那洋人的玩意兒都禍害人，當初就不該讓你出去，要不是你當年非要將你爹送去醫院開刀，你爹怎么可能被傷了腦袋，都是你這個不孝子啊，現在竟然還想害死你爹，老大啊，你可睜開眼睛看看啊，看看你生了個什么兒子，他要害死你啊！”

溫氏連哭帶嚎，越說越恨。

屋里的姨太太們以及伺候的傭人，都恨不得自己什么都沒有聽到，嚇得膽子都快破了。

“祖母……”馮素吟臉色柔弱，她十分歉意地看了慕雲淮一眼，又繼續溫聲軟語地勸溫氏，“祖母，承昭也是為了父親好，我聽說，現在許多人家生病都去醫院，比咱們喝湯藥好的快很多。”

“你也被這個黑心腸的誆了去！”溫氏正在氣頭上，抬手推開馮素吟。

馮素吟似乎沒站穩似的，這一推，整個人往后跌倒在地上。

溫氏到底心疼這個大孫媳婦，看到馮素吟被自己推倒，忙指著傭人罵道：“沒用的東西，還不快把少奶奶扶起來。”

“怎么樣？摔哪兒沒，快讓大夫過來瞧瞧。”溫氏問道。

耳邊不斷傳來溫氏的聲音，看著還床上生死不明的父親，慕雲淮心中不無諷刺。

“夏大夫，父親現在……能否送去醫院。”

夏大夫頓了下，翻起慕坤眼皮，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搖頭，“少帥，最好不要，督軍……承受不住路上顛簸。”

慕雲淮眉心愈深，想了想直接吩咐手下：“讓傅庚洛過來，讓他帶上退熱的藥。”

說完，又冷聲道：“來人，送太夫人回去歇息。”

溫氏是知道傅庚洛的，在她眼里，傅庚洛離經叛道，跑去學洋人的玩意兒，回來專門給人開刀，簡直是黑心腸的劊子手，聽到慕雲淮讓人去找傅庚洛，還要讓她走，溫氏咽了口氣，扯著嗓門大聲哭鬧起來。

要不是之前摔了腿行動便，只怕要上去打慕雲淮。

“你這是要害你爹啊！慕家到底做了什么孽啊！有這個煞星，老婆子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沒臉去見列祖列宗……”

“外祖母。”賀湘柔聽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可剛喚了一聲，就被慕文嫻攔住。

慕文嫻搖頭，示意她別參與，老太太犯渾已經不是一天兩天，又有馮素吟在那煽風點火，怎么可能勸得住，現在無論說什么都沒用，弄不好還得惹個一身埋怨，兩面不討好。

好在，很快有親衛進來，客氣卻又強硬地把溫氏的輪椅抬走。

溫氏的哭罵聲漸遠，房里終于重歸于靜。

“承昭，辛苦你了，母親現在年歲大，有些老糊涂了，你……別放在心上。”慕文嫻拿出長輩的姿態，聲音放的很輕，說著，她走到床邊，為慕坤拽了拽被角，語氣里有著濃濃的擔憂：“大哥定會平安無事的。”

“是啊，表哥，舅舅一定會好起來的。”賀湘柔也趕忙開口。

看到賀湘柔母女的舉動，馮素吟微微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