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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聶不是罪人!”他咬牙切齒地低吼道,眼里激出血紅。
郁晚窮追不舍,“你們賣給了誰?十四州的譽親王?”
“你究竟是誰?”他目中波光微閃,忽然冒出個猜想,卻又覺極為渺茫而無以下定論。
“我是誰無關緊要,你只需答是與不是。你們邊北的黨派紛爭我無心介入,哪方都不站,但如若你能幫我,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對方眉骨高抬,這女子竟然當真是十四州的人!如今被迫生活在邊北的十四州人都回不去,她又是如何前來?
他思忖幾息,喉間動了動,沉聲道:“確實賣給了譽親王。”
意料之中,可聽奉聶氏后人親口說出,郁晚還是攥緊了拳頭,“你可有何證據?”
對方搖頭,“我家只是旁系,與主家并不親近。”
郁晚的心重重沉下,面色變得寡淡,她輕嘆一聲氣,說到做到地開口:“我幫你將人引開。”
...
郁晚穿上那黑衣人的夜行衣在城中繞了半個時辰,幾近所有搜尋的官兵都讓她引過去,若是做到這般那人還是逃脫不掉,只能怪他命中有此劫。
回到土磚屋時天已全暗,因著正值嚴冬,屋子里生著暖烘烘的柴火,阿幺正用兩根木棍夾著塊干糧餅子在火上烤。
這處的奴隸可去地主家做工,薪酬低得只有十四州同等工的兩三成,靠著這點微薄的薪水聊以生存。這些干糧都是在烏闌集市上買的,賣主多是家里有些余糧的平民,正經商人也不稀罕到這等苦寒的奴隸之地賺點蠅頭小利。
被剝削的人翻了身,剝削起來比誰都狠,仗著這幫奴隸沒有別的地方能買吃的,他們向來用最昂貴的價賣最次等的糧食,做出來的吃食不過勉強能入口。
“晚娘,接著,今兒除夕呢。”阿幺將烤熱乎的餅子遞過來。
郁晚道一聲謝,心安理得接下——她給了銀子的,自然不會給很多,在這地方露財便是招災,阿幺有的賺,愿意將做好的熟食再轉手給她。
一口干糧一口熱水,當真是郁晚長這么大最為凄慘的除夕夜。但又看阿幺,她吃得很高興很滿足,好像對她來說吃得飽住得暖、能活著就已足夠。
郁晚心里不是滋味,阿幺是天生的奴籍,這輩子還未嘗過做平民是何滋味,她無法決定自己的出生,也難以改換自己的命途。
邊北的人口較十四州少,奴隸數目卻遠遠地多,可見這里的當政者算不得愛護百姓。
“晚娘,你今日去法場可看見奉聶氏的人了?我聽說有人劫法場!”阿幺嚼著干糧餅子,口中說話含糊。
郁晚頷首“嗯”一聲,“沒劫成,犯人都死了。”她又問:“他們是什么反賊?”
“自然是反王上。聽說先王在位時奴隸遠沒有現在這般多,那些謀逆的多是過慣好日子,被貶為奴隸后受不了的。我不懂,那些離我遠得很。”
眼下邊北王名叫束淵,年歲未及五十,卻已當政二十余載。
“日子越發不太平了。”阿幺腮邊鼓著,說著仿佛與己無關的話,“這兩年到處打得兇,不服王上的人多著呢。而且...”她左右轉頭看了看,壓低聲音道:“聽說王上的親妹妹,束緒殿下有篡位的意圖,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她手下的。”
郁晚暗自咂舌,邊北作勢要和十四州開戰,未想到內里亂成這般。譽親王與邊北有勾結,是勾結束淵,還是勾結束緒?
吃完干糧,屋里的其他人早已就地躺下,他們沒有在除夕這晚守歲的習俗。郁晚靠墻坐著,火堆畢畢剝剝地燃燒,橙紅的火光映在她臉上,瞳孔中跳躍著歡快的亮斑。
宿孜城沉寂下來,偶爾聽見幾聲狠厲呼喝,吵得入睡的人半醒,翻個身又接著夢會周公。
郁晚出去幾趟,待月亮走至中天時,她總算闔眼躺下,在心底對自己道一聲:“愿我新歲吉祥。”
又道一聲:“愿閔宵新歲吉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