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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腿腳上還未緩和過來,又眼見這女子頭頭是道糊弄人心,自己反成了眾矢之的,只覺胸膛要被怒氣生生撐裂開來,他眼里激得血紅,聲嘶力竭地暴吼:“我要報官!你給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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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晚從縣衙出來時已是傍晚,天光黯淡,遠遠看見外頭站著個模糊的身影,她面上一喜,先前憋悶的郁氣立時沖散大半,疾步朝那處走過去。
“閔宵,你來接我了!”
閔宵僵直立著,一時沒有接話,待郁晚走上近前才看出他面色蒼白慘淡,眼睛里含著悲傷,定定地看她。
“怎么了?”郁晚聲音虛了幾分。
閔宵身上一晃,突然伸手將她攬進懷里緊緊抱住,鼻間吐息粗重,手指輕輕顫著。
“我沒事,你別擔心。只是和人起了沖突,不是...不是以前的事兒。”
她嘆一聲,心里也難受起來。她以前殺的那些人,下至惡霸,上至縣官,但凡被翻出一件老底,她都得上斷頭臺。閔宵這般遵紀守法、飽讀詩書長大的良家公子,若不是因為她,大抵觸及不到那些腥風血雨,他敬畏律法,故而比她更害怕她去見官。
閔宵沉默抱了她好些時候,久得郁晚腰間泛酸,她輕輕推了推他的手臂,他總算將人放開。
他眼睛有些紅,微垂著視線,牽起她的手往家走,“聽聞你和一個叫何峰瑞的人起了沖突。”
郁晚一聽他打開話頭,她憋悶在心里的話便如泄洪般奔騰洶涌。
“那何峰瑞就是個紈绔!仗著家里有些錢作威作福,那縣令也是昏聵,偏聽偏信,不知道暗地有無收了好處。今日幸虧有公道的街坊給我做了見證,才沒讓他訛上我...”
說到此處,她話一頓,又道:“倒也不能說訛我。我那時用了內力,他確是疼得厲害,但大夫診不出傷,是我讓他吃了啞巴虧。”
她悄悄瞥眼去覷閔宵的臉色,他已經平復許多,抿唇微笑著聽她說話,于是她也得意起來,笑道:“讓他那般囂張,就是沒吃夠教訓!”
“最后如何判罰?”閔宵問。
郁晚面上一皺,忿忿道:“最開始,那縣令竟讓賣油翁收下何峰瑞臟了的衣裳,再賠給他一件新的!一件貴衣裳給一個平頭百姓有什么用,倒是賠新衣裳的錢要將他家底榨干,也不知這父母官怎么當的,是非不分!”
她緩一緩,又道:“恰好那何峰瑞的衣裳是在榮衣行買的,我提出幫他將那塊油漬去除,恢復成原模原樣還給他。許是因賣油翁在我這處受了氣,他一開始還不愿意,故意為難人。在場作證的民眾皆同意我的提議,縣老爺不好忤逆民意,答應了下來,限我一月的時間將衣裳還回去。”
她舉一舉手中裝了衣裳的包袱,“這幾日就要過年,等年后去鋪子里,讓掌柜的幫忙安排繡娘換下染臟的絲線即可。”
閔宵會意地點點頭,“這樣便好。”
暮色濃重,一時無人開口說話,郁晚只能隱隱看見閔宵落寞的側臉,她的心有些空。
“...今日沖動出頭,是因實在氣不過,何峰瑞簡直是要將那老人家逼死。”
閔宵的手有些涼,將她的手握得很緊,“世間本就有太多難平之事,你不愿袖手旁觀,這沒什么不好。只是我有些杯弓蛇影,如果...如果你出了什么事...”
“我明白,往后我會收斂些。以前的事沒留底,大抵查不到我頭上來...”
話到此處,她突然打了個冷顫,腦中浮出符松蒙那張兇神惡煞的臉——這世上唯一知曉她犯過兇案、且想將她送入牢獄的人。
她的心立時像被螞蟻啃噬般煎熬,或許當時她不該心軟,給自己留下后患。
但...那人在廊州當差,當是管不到獻州來。
“沒事的,別擔心。”
她捏一捏閔宵的手心,既是安撫他,也是安撫自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