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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晚悄悄瞥他好幾眼,話出口心虛得不成樣子。
“...怎么是你啊?”
閔宵沉默幾息,終于抬眼看她,拂曉時辰尚視物不清,但他那雙眼睛水盈盈的,映著粼粼月光,像是浮著桃花瓣的池水,幽靜又深邃,看得人心里輕顫。
郁晚咽了咽喉嚨,恍惚間想起曾姑娘的話。
“有人花錢綁你,說你騙身騙心,要討情債...”
她腦中發怔,越說越覺不對勁,到底已沒了聲音。
閔宵定定看著她,將她一臉的疑惑、驚惶和心虛盡收眼底,莫名地想看她被那些磨人的心緒惱一惱。
半晌,他總算決定放過她。
“我到處找不到你。”
郁晚瞪直了眼,唇上開開合合數回,卻沒發出聲音。
閔宵竟然花錢雇她綁架他自己...
“你...”她的嗓音已經干澀得發啞,她清了清,勉強穩住話頭,“你找我干什么?”
未及他答話,郁晚自顧自判定他的用意,急促地插話,“我已經道過歉了,也賠了銀子...難道你要送我去見官?”
她可剛蹲了三個月的大牢出來,這回綁架加上污人清白,三年可蹲得出來?
“若是嫌錢不夠,我再多掙些賠給你...”話到半頭又沒了聲兒,她記起,閔宵可是能拿出一百兩雇人,哪會缺錢。
她后知后覺自己唱了半天獨角戲,閔宵倒是一直沒發話,又心虛地去看他。他眼里情緒不明,現下倒是不像以前般將話都擺在眼睛上,她只能看出他不像是震怒。
對視片刻,閔宵眼睫忽顫,率先移開視線,他垂下眼瞼,唇瓣微啟,聲音很輕。
“...我想見你。”
郁晚瞬時瞳孔緊縮,渾身如同塑了一層冰般僵硬,嗡鳴之聲從耳道灌進她的腦中,震得她麻木又昏沉。她止不住地問自己,他說這話是何意?總不能是她想的那般?她占了他的清白,他來找她負責?
初秋的晨風帶著絲絲裊裊的薄霧,拂在人身上落下一層潮濕的水汽,浸過衣裳,沁出微微涼意。
閔宵看著郁晚渾身上下透露出的抗拒與排斥,青白的手指漸趨收緊,指尖陷入掌心,身上的涼仿佛滲進骨縫和心里,讓他生出怒和怨。
騙身騙心。
計不清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息,閔宵的話終于打破這一席比夜還漫長的沉默。
“我想見你,因我想與你合作,同向閔祥安討債。”
他的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肅正,解救了幾近僵冷與窒息的郁晚。
她緩緩回過神,大喘一口氣,皺起臉抱怨:“你們讀書人說話都這么含糊不清、連絲帶縷的嗎?”
險些讓她自作多情!她那般對他,若他還喜歡她、掛念她,該算個什么事兒!
閔宵未接話,面上看著冷淡,他這幅樣子倒讓郁晚自在些。
“你有什么債要找他討?”她問。
“閔祥安起家之初受我父母多處幫扶,后我家道中落,度日艱難,爹娘多回向他求助,但他枉顧舊日恩情,幾番推辭,現下容我暫住也是為謀好處。我忍不下這口氣,需給他個教訓。”
郁晚會意,但總覺莫名地怪異,閔宵說這話時如誦書般流暢地一氣道出,話里也聽不出憎憤之意,粗略一想,只當他是性子內斂。
她著實對他的提議心熱,閔宵不會、或許也不敢殺人,而她又無法接近閔祥安,如若能兩相配合自是最好,到時兩人皆能全身而退,總比以命換命劃算。
“怎么個合作法?”
閔宵看她一眼,郁晚不明所以,她這般熱切與誠心,他怎的越發怨懟,眼神涼嗖嗖的。
“合作的法子我自然已經想好。眼下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問。”
閔宵抿一抿唇,“...你叫什么名字?”
郁晚一展眉,帶著驚訝笑出來,“說來我們相識半年有余,你當真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她清了清嗓音,正色道:“我叫郁晚。”
“...郁晚。”閔宵喃喃念一遍。
“嗯?”郁晚笑盈盈地應和。
閔宵胸腔里的心臟突然加快砰撞,烘出一股熱意,順著血脈極快地往上竄涌。
他倉皇低頭,忘了天色尚暗,她大抵看不清他的臉色。
心尖忽然生出一股酸澀和不甘。
晚,宵。
他們明明連名字都很登對。<script>chapter1();</script>